他闷闷地说:“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不问?”
浅金色的毛发在阳光下是灿白色,在阴影下是冷色,他真好看。
但他的一切似乎都与她无关。
她对他来说也只是一名外来的、平民的裂脊而已。
所以不需要过分探究对方的一切,保持距离,现在这样就很好。
“我不问。”
“但我想说,你要听吗?”他一把扯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他的身旁坐下。
“我……”,侧面看去,泊雾的睫毛浓密而杂乱,上竖下支交叠了几层,易惑盯了好一会,直到泊雾转过脸来看她,她才意识到对方在等她答复,“啊,嗯。”
其实对方说什么她都没听清。
“我似乎在不合时宜的时间做了一件我一直想做的事情,这导致了一部分负面的影响。”泊雾为易惑放空的眼睛感到奇怪,他轻轻推了推易惑的手背。
“负面影响?就后面那位?”勉强把重心放在对方的语言信息上,易惑眼神示意身后那个黑大壮。
“对,且不止如此。”泊雾看向沾染潮意的下阶,或许的确是郁闷久了,也没谁可说,好不容易逮着一个能够倾听的,他一股脑倒了出来,“我从小就什么都不会,什么也接触不到,既不认识谁,也没谁认识我。当我有拿起权利的片刻机会,我并不知道我是否真的做对了,但我依旧做了。”
他语速缓慢却语无伦次,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想将憋闷在内心的困惑一股脑抒发出来:“这让她很头疼,她很少当面否认我的一些行为,她委婉着说时机不对,但我真的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或许我的确有问题,这件事造成了很多很多的麻烦,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不应该……”,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这个样子并不得体,于是打住,“抱歉,你不要嫌我烦。”
他想,自己其实一开始就该打住。
已经造成了很多麻烦了。
“可是阿芳很开心。”易惑用食指挠了挠脸颊。
她也想不通那么多事,她从来都想不通这些,她不能告诉他他做的到底是对是错,她不懂。
她只能告诉他,有领民为此开心,也已经有领民因此受益。
反正谁也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到底是对是错,但总归不能什么都不做,先顺着以为对的方向做下去吧。
她心中一凛,她很少有思考的间隙,直到这一刻才发觉原来自己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一切都豁然开朗。
易惑笑了起来:“覃玉也很开心。”那个难伺候的刻薄非主流也难得会露出那种郑重的神情,阿芳边说他还边点头。
在她窄小的眼睛能看到的并不宽阔的范围内,这总归不能算坏事吧。
“谢谢,”他偏头把脸颊枕在膝上,“我其实太冲动了,才会把局面弄得这样剑拔弩张。就像她说的,现在还没发展到可以把一切都掰正的阶段,应该用更温和的方式慢……”
“我不同意。”难得用这样严肃的口吻和毫无迂回余地的笃定。
泊雾被她吓住。
易惑正色看向泊雾:“这种事不就是越快越好吗?”
“可是越快就越容易带来一系列的麻烦。”
“她不是最能干吗?你让她去协调解决啊。”易惑为相似的事情烦恼了月余,也躲了月余,终于是有了灵感。
“啊?”麻烦别人怎么在她嘴里这么轻易的脱出口来,可泊雾见易惑一副打了鸡血的亢奋表情,所有的愁绪忧思也都被撞散,忍不住笑着又出了声:“啊?”
“问题当然在最终都会解决,但不是谁都付得起等待成本的不是吗?”易惑目光灼灼,“所以啊,所以吧,理论上来说,解决问题的最好时机就应该是发现问题的最初时刻,没错吧。”
“这倒没错,”泊雾顷刻间被身旁女性裂脊顷刻间迸发的某种东西所感染,两掌捧住颊面,嘴角勾了起来,“那我不纠结了。”
易惑站起身。
我也不纠结了。
“我要回去。”
?
“谢谢你,”易惑朗笑,“你知道,你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对裂脊这样好的人不多,她知道的拢共也就那么三五个,很难得了。
约纳格也是这样好的人,易任……易任也能是的。
她要去把一切都掰正,就像一开始易任同她说好的那样。
泊雾看向重新站起身的裂脊,她举起手做了一套拉伸的动作,随着身体摆动衣摆掀开一角,能够看到她皮紧肉劲的腰肢。
他礼貌地移开视线。
想起刚才才放了要多陪人家的屁,易惑尴尬补充:“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哪?”
“源益。你现在反正也被迫赋闲吧,换一个环境?”
“不了吧。”泊雾视线紧盯着互相搓擦的左手拇指和食指。
“也是。”再怎么说,把别家领主拐跑了确实不像那么回事,易惑又问:“那你现在还能借把枪给我吗?”
“……我可以试试。”说实话,被看管得这么严密的情况下,泊雾并不能确定自己还有没有调取枪支的权限。
但她既然主动求助,能力范围内他也会尽量帮。
“多谢。”易惑诚心道。
“不用。”
“那就,再会?”易惑顺着石阶走了下去。
鞋底在石阶上碰出不大但闷顿的踩踏声,高高的马尾只有最底端在晃动,她走得不快,却坚决地在走。
泊雾对着易惑的背影摆了摆手,心里道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