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可笑,源益,她的从小生长的地方,她踩在这片土地上,但她现在的感觉和以往却完全不同了。
她的内心充斥着强烈的不安。
只有那个,只有枪,只有把枪拿在手里……易惑想,大概只有把它拿在手里,才会真正的缓解那种不安吧。
一整个夜晚,她翻遍了休息室,翻得缠裹指掌的绷带全沾上薄灰,翻盖在新长血肉的甲床一劲儿一劲儿的发酸发疼,但她愣是找不到她的东西。
不在这里。
她小心将所有物品复位后充分意识到了这点。
深吸一口气,新布艺项圈随着她吸气的动作,坠牌翻了翻打在她锁骨上。
她走向易任安睡的大床底下那个为她铺设的小床榻,枯坐良久,想了良久,最后抬手摘下项圈摆在枕头上,站起身最后看了易任一眼,
落荒而逃。
天还没有大亮,生物钟准时让易任无法继续陷入深眠,他撑开眼。
脑仁隐隐作痛,一冲一冲的钝劲儿擂击他的头,他捏着额心慢慢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摸向床头的黑匣子。
他打开匣子,将眼片熟练按进自己空荡荡的右眼。
在床上静坐了大概两三分钟这么久,他终于缓过神,挪到床边踩到了铺给易惑的床榻上。
拥有可视物功能的左眼这才注意到,给易惑铺设的床榻上被褥还整整齐齐铺得很好,唯有被面上留有被压过形成的褶皱,枕头也软软的摆放齐整,分明一副没有被使用过的样子。
易任跪到属于易惑的床榻上,为她将褶得难看的被面抚平,又把被随意落下扔在枕头上的布艺项圈捏起来,拉直摆到床头柜上。
易惑从没有起得比他早过。
也从不铺床。
昨夜她将他送回住处后并没有留下休息。
去哪了?
他不太担心。
易任开始洗漱,他今天下午得去新舰一趟,银星阁下邀请他同她一起于主控舱观光。
而易惑,她一只裂脊,能去哪?
除了源益,哪都去不了。
易惑正驾驶着小型代步器械被工作员卡在了坡那石关口,正同关口工作员大眼瞪小眼。
易惑看着对面那张熟悉的脸:“我们不是见过吗?”
“对啊。”工作员小姐保持微笑。
“我,源益的。”易惑指指自己的脸。
“知道的呢,但还请出示一下相关证件呢亲亲,”工作员小姐铁面无私,“没有身份证明,上面也没通知,是不能放亲亲你进去的呢。”
这时,远方驶来一架用各种歪七扭八的材料东拼西凑的代步机,用随时可能散架的身子呻吟着挪过来,排气管一圈一圈吐着黑烟。
这架一看就历经沧桑的器械滴溜溜驶至关口,工作员小姐看了一眼,就推动操作杆,宽桥降下,那架随时可能咽气的老古董又以龟速驶上驾桥,朝城区方向去。
易惑抬手一指:“他们也没出示证明吧。”
“他们是荒原散客呢亲亲。”
生活在荒原上的群聚裂脊,没有固定的居所,几乎依照着最原始的方式生活着。坡那石会与其几个特定的群落达成交易,主要是以食水换取他们采集的药材、果实和兽肉兽骨。
生在荒原,自然不需要什么身份证明。
易惑沉默了,自己是私自出行,两处领地都没通过信,当然怎么看怎么可疑啦。
干脆强闯?反正进去找到熟人就好办了。
不行。
易惑看向关口正中那一管正对大门的巡视仪,操作员如果看到关口小范围有异动可以远程操作,直接发射晶源光束把她射个对穿。
她实在没辙,掏了掏口袋,把那个滚圆的扁担玩意儿捏了出来,递给关口工作员:“你看。”
工作员小姐把视窗大到最大,探出身来,仔细地观摩着这块滴溜圆的儿童玩具。
“这是,”易惑想了想措辞,“你们领主给我的信物。”
“原来如此。”工作员哄她。
“你们帮我联系下你们领主,金毛那个,就说易惑来找他。”易惑很认真地在虚空比划着自己名字的通用语字符。
工作员心想坡那石地界领主根本不管事,这么多年也就整出一次动静,能顾得上你这芝麻大点的小事吗?
“我们没有权限呢亲亲,”工作员小姐大概也看出了这位来使到来没有走正规的程序,建议道,“要不亲亲先回去,由源益方向坡那石递交文书,这样我们这边就能给亲亲办通行证了。”
易惑仰天闭眼,几乎就要原路折返。
忽然,她才想起来自己有坡那石领主的联系方式来着。
她跑到代步器上,翻出通讯器,最顶端的联系者框挂着易任的名姓。
她当没看见,指尖上滑往下翻,翻到了标注坡那石领主那一栏。
领主啊……
犹豫良久,她还是选择点开位于其上的路捷女士的通信框,编辑好信息发送过去。
半个小时之内,接待员踩着观光车悠悠穿过关口,停靠在易惑身前,将她迎进领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