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玉轻笑：“怎么，师父喜欢？”
李卿吾回过神，那仙君虽好，可毕竟远在天边，够不着摸不到，不如近在眼前，宝贝徒弟也不错，身材好呀长得又俊，每日陪着伴着，他想想就觉着愉悦。
“喜欢。”
那边谢怀玉一愣：“喜欢什么，师父连人家脸都没瞧到，难不成见个人就喜欢？”
李卿吾面上顿生严肃：“仙人之姿，谁人不喜？不过是些凡尘欲望，眼下还有其他要事，耽搁不得。”
“可惜啊，如果有沈家的摩羯鱼在，这石像应当也能被窥出个七七八八。”可沈渊又怎会帮他们？
桃花面的目的显而易见，他猜得并不错。
“你之前魂魄离体，是去了哪里？”李卿吾问。
谢怀玉没打算瞒着人：“这阁楼中藏着一处被碧水镜分割出的第三方空间，只有在昼夜交替时的一息间才会出现，徒弟也是无意间才发现的。”
“发现什么了？”
“灵台。”
“谁的灵台？”
谢怀玉话说多了累：“师父自个儿去瞧瞧吧。”
李卿吾只能等天亮。
夜不安全，李卿吾便待不住，谢怀玉刚闭眸不过一霎，就听人在那端碎碎念叨，一身衣衫布料窸窣响个不停，玉环叮当，过会儿好似是消停了，忽然开始“阿玉、阿玉”地唤他，好不烦人。
谢怀玉眼睛睁开条缝：“有事？”
李卿吾站在窗户边：“那妙人不见了。”
“他那人就那样，师父无需理会。”
“可是……”李卿吾作罢，犹豫问道，“你家中可还有其他亲人？爹娘，兄弟姐妹的……”
“没有。”
李卿吾“啊”了声，面露几分怜色，自认为捡便宜白捡了个徒弟倒还捡对了。
“这么多年，你都是独自在外漂泊么？”
却听谢怀玉道：“我无父无母，有记忆起便跟着世家讨生活。”
他记得人间那些话本子里都是这样说的。末年霜冻，小辈子便跟着老辈子讨生活，一道街一条河地乞，有吃食有人收留就快活上一阵子，讨不来就再晃悠去下一个地儿。
李卿吾忽然叹作一声：“你这身世，和亦寒还有些相像呢。”
“哦？师兄也是？”
李卿吾回忆道：“亦寒无父无母，在隐川漂泊过一段时日，十五岁那年上山学艺，本来以他的天赋是该拜入梅山门下，可他灵根微弱，姬容那人对灵脉门槛极严，几番不了了之，后来……”
“师父路遇，于心不忍便将师兄收入了门下？”
“是啊，但亦寒他似乎对我这个长老不大满意。”李卿吾呵呵笑了两声，“为师没法子，便允了他一个条件。”
方亦寒当时年纪不大，看起来就比他小上一两岁，口气却不小，张口就是讨要什么天财地宝，说要重塑灵根，早早学成仙功好能出人头地，被他含糊其辞地糊过去了。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方亦寒颇有学成，这事早就忘了。
两人也默契般地没有再提过。
方才李卿吾瞧见“谢妙人”，才想起来当年之事。
“师兄要的，是菩提云露么？”
李卿吾并无否认。
谢怀玉怎么会猜不出他试探心思，想要又不好意思明说，害怕真寻到后他会偏袒着表妹“谢妙人”，与他闹个不愉快。毕竟这天材地宝，人人都想要。
他也想要。
谢怀玉面上不动，却惊讶道：“我这位师兄好像很不一般呢。”
菩提云露，鲜少有人知其全貌。
世人都传这是一味仙水，能让万物再生，可它却是一种以舍利子为养料种出来的仙草，吸收人血灵气，若其主身前罪孽缠身，这一株遂恶气满盈，反之则聚天地仙灵。
菩提云露自百年之前存于世上仅剩最后两株，一株不知去向，另一株传闻在灵山之中，贺兰图仙逝的消息一出，那株大概率是做了他的封棺土，灵山族人最信祭祀，这株讨不来也动不得。
眼下要寻的这一株，只怕是染了恶气的那一株。
“师父，妙人她从小好奇心重，喜欢探听些奇闻逸事，这事还不知是她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万一……”谢怀玉随性一笑，“恐会让师父失望。”
“不怕，为师已有打算，珍贵之物岂有那么容易寻得，若能寻见其他宝贝，也是好的。”李卿吾掌心暗压，默默紧了紧袖口掖藏的手帕。
这桃花面，也许见过他母亲。
好不容易熬过了半宿，天边泛了鱼肚白。
屋内依旧昏着，李卿吾提灯转了一圈，也没感觉出有什么特殊灵气异动的地方，遂怀疑瞧了眼谢怀玉。
“在何处？”
谢怀玉慢悠悠下了楼梯，东瞧瞧西看看，只无辜道：“那空间是一瞬间出现的，具体在何处，徒弟也不知。”
李卿吾无言，却忽然觉到腕下传来一股灼烫之感，抬袖一见，正是手帕上的桃花瓣亮了幽幽红光。
“这是……？”
他摸了手帕出来，红光一昏一暗，熄灯之后，正与房间一角相形呼应。
谢怀玉目移向光亮处去。
书架后有一面四角座屏，因被重重白纱遮着，一时间竟没能发觉。
李卿吾撩开帘纱，那屏风上画着的正是当年传闻中的“香灰祭神图”，前皇后手捧祭坛，身后万人朝拜，迎向几人高的神祇石像，而石像身后的天空上，则有一身穿桃衣袄裙、脚踏祥云的神女飘飘下凡。
他莫名瞧着眼熟，伸手还未触到那屏风纱上，就听身后谢怀玉“哎呀”一声，好似推了他一把。
猛然一股吸力传来，眼前白光浮动，恍若梦境初现。
“阿吾……”
李卿吾被刺得一阵头疼欲裂，若有若无的白檀香从鼻间飘了过去，等他恢复意识后，就见谢怀玉的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嘴中不知嘟囔了什么话。
“这是瞎了？看着也没事啊。”
“……自是无事。”李卿吾拍拍衣袍，站起了身。
谢怀玉不苟言笑。
眼前灵台高低错落，又似长生衣冠冢，星辰罗布夜空，李卿吾没见过这等景象，痴了一瞬，问道：“这些都是仙人灵位么？”
“徒弟未曾得见仙人，又如何知晓？”
李卿吾思及他言之有理，先是上前拜了一拜，后见得那些神仙小像各个神俊不凡，便好奇转了圈，却是在某一处空落地方寻见了眉有仁的灵位。
他好奇之时，石像从衣袖中飘了出来，渐渐凝成了一具缥缈灵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