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免不了有场恶战要干啊。”谢怀玉倒了壶茶,发现难喝得要命,嫌弃地吐了。
“为师向亦寒传音过了,让他盯好赵府那边,不会有人来的,无需担心。”
“师父。”谢怀玉“苦口婆心”道,“姓赵的再怎么混蛋,他顶了天也不过就是个攀了些关系的小仙男,一辈子就是困在这云水镇上,也不会有人管他的死活。何须多虑呢?”
李卿吾转念想:“北溟?”
有仙女来问茶酒,两人破天荒要的是酒。
“这下面乱七八糟的人,少说也有七八个仙门隐宗,谁猜得着一会儿会不会突然窜出来个什么东西乱咬人,还是清净点好啊。”
他这么一说,李卿吾却感觉一会儿真会有东西窜出来。
“嗯……”李卿吾稍稍往人身边坐了坐,闻到那股白檀香就如安神一般歇了口气,“今儿怎么想着要喝酒了?”
“早说请教师父酒酿,再不喝怕是要喝不上了。”谢怀玉一脸惋惜,甚是忧伤。
梦境未知,有过魇境那么一遭,他真是“怕了”。
万一李卿吾这厮直接小白花变大魔头了呢?他可招架不来。
李卿吾当真了,嘴里嘀哩咕噜念叨着。
他拉过谢怀玉的手腕,一指灵力划过。
符咒?
等后者反应过来他这师父想要做什么时,李卿吾一口心头血已经滴在了那完成的符咒上,顿时腥檀的血味蔓延,一晃融进了心脏。
谢怀玉将是瞪圆了眼,一指点在李卿吾眉心上,莲花纹印浮现,已是隐约染上了一点猩红。
“你知不知道太……”
太息灭族,如今这世上就剩你一人了。
这一大家子的人别再嚯嚯他了!
“太……太危险了!”
没法子,元神都快要融一起了。
逃不掉啊,真是逃不掉。
谢怀玉后是叹了口气:“何必呢?这游丝引与我无害,对你却是会损掉一半寿元,区区一个梦境,死便死了,这半命换一命,多少听来都不大划算吧。”
“徒弟的命,难道不是师父说了算?”
李卿吾难得认真,眼神却是异常坚定,谢怀玉脑中莫名闪过三危山上的画面,他也是这般的……神经!
“算的……”谢怀玉将人推开。
一人看似疯了,另一人已经疯了。
谢怀玉郁闷喝酒,往时那般他找个没人的地方死就死了,可如今他竟连死的权利都没有了,还平白无故牵了另一个人的命。
这游丝引虽怪,却也并非无解。
谢怀玉闭了眼,头疼。
夜空竟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眉上冬的琵琶声不算急,一指一响,凉如清风,过晌弦转如急,和进道戏声来,那琵琶一下失了主调,变得有些错乱了,那戏音倒是婉转,听得人沉沉犯困。
最后只剩下他二人干瞪眼。
这人怎么不睡呢?
不睡不行啊。
“师父不困?”谢怀玉试探问。
“为师撑得住。”硬撑罢了。
谢怀玉有时候挺对不住人的。
他勉强笑笑,瞳中闪过道金光。
“撑不住了……”
“那就睡吧。”
李卿吾还道了声“好”,脑袋一歪,趴桌子上着了。
谢怀玉默然了好一会儿,装模作样地打了声哈欠,才拾起筷子来,去夹盘子里的菜。一根一根吃得极慢,就连花生米也要剥了皮吃,将那些盐粒挑尽了。
等得他吃饱了,又去尝酒。戏音震得酒面波纹荡漾,一圈一圈泛起,他不动声色地尝,耳孔中竟也冒出了血。
“嗖——”得一道破空声。
终于来了!
谢怀玉指尖微颤,举起了筷子。
他尝完酒,瞧着一双筷子夹住的羽刃,这个弧度,明显是冲着李卿吾扎来的。
“好难听的戏。”谢怀玉淡淡摇头,似对向空气说话,“你的品味还是一点没变啊,老驴拉破车。”
“呵。”
一道黑气由远及近,慢慢的,在他座旁凝成了人形。
来人一身玄羽衣袍,鬓角落了几缕乌发,一双细长眼睛又冷又傲,深如沉渊。他周身气势压得低极了,活像个不好惹的主。但若李卿吾醒着,他们一定是见过的。
谢怀玉斥眉道:“春风楼楼主,你是过来讨酒喝的?”
那人却二话不说,抬手一道劲风迎了过来。
谢怀玉一筷子戳在他掌心,那人又一掌扫落了酒杯,还好杯中是空的,叮叮当当滚出了老远。谢怀玉又就势夹住他的手腕,另一手双指点向他命脉,被人侧身躲了过去。
一扫,一落,两人来来回回过了不下百招,却始终未用灵力,仿佛只存在于试探,谢怀玉捻起粒瓜子仁,轻轻一扫,那人脸上立马多了道血痕,可转头那锋利五指又将他臂上衣衫扯出几道口子,隐约也见了血。
戏声恰在此时落了。
谢怀玉手中的筷子尖就停在对方眉心前,而那人的手也钳制在了他腕上。
“咔嚓”一声,筷子断了。
“还打么?”谢怀玉问。
男人松开了手。
“果真是你。”他面部肌肉抽了抽,几字狠咬着牙从嘴里蹦了出来,似在为失而复得,又似是怨气逼仄。
“是我。”反观谢怀玉淡定不少,“瞧瞧你,好久不见,怎么跟个怨妇一样。”
“谢怀玉,你少在这里和本尊装傻充愣!”
“萧壬,你也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