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席南星从漫长的回忆里抽回神。
黑暗中,母亲的样子还是那么清楚。忽然一个念头闪过——
母亲还有一些旧东西,留在南家。
他摸黑从口袋里翻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拨通了何志伟的号码。
“星儿?”何志伟接得很快,声音里还带着没散的精神劲儿,“到家了吧?”
“嗯,到了。”
“怎么还没睡?是不是……还有事儿?”何志伟的关切隔着听筒轻轻传过来。
“抱歉何叔,这么晚还打扰您。”席南星嗓子有点哑。
“没事没事,就是我这儿……还是没想起来那人是谁。”
“不是问这个。”席南星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是突然想到……我妈还有些东西留在南家。您知道那些遗物……现在在哪儿吗?”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太太的遗物啊……”何志伟的语调慢下来,像沉进了某段旧时光里,“应该……都还在老宅吧。”
他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记忆的脉络。
“太太从前不是有个书房吗?”何志伟慢慢说道,“她走后,南董就让人把她的东西都收在那儿了。除了定期有人打扫……那间屋子,就再没人进去过了。”
南家现在住的是一栋新房子,跟旧宅只隔了几公里。当年南廷直再婚后就搬进了新家,旧宅就这么空着。席南星一直以为父亲早把母亲的东西连同那座房子一起扔了或者卖了,从没想过——它竟然一直留着。
“钥匙……您还有吗?”席南星声音微微发紧,“我想去看看。”
“有的,有的。”何志伟连忙应道,“我回头找出来给你。”
“好,谢谢何叔。”
挂了电话,席南星怔了好一会儿。
几天后。
去旧宅的这条路,他太熟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时光交叠的影子上面。路两边的树好像更高了,枝叶在暮色里沙沙响,像在说一些只有他能听懂的话。越往前走,胸口那股沉甸甸的感觉就越清楚——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曾经是他全部的世界。
旧宅的轮廓在视线尽头慢慢浮出来。
他停下脚步,远远望着。
忽然之间,好多画面不由分说地涌了上来:小时候在院子里追一只皮球,母亲站在门廊下温柔地喊他吃饭,父亲高大的身影弯下腰把他举起来,还有父亲手把手教他骑车……
风穿过巷口,带着黄昏微凉的湿意。
席南星深吸一口气,重新迈开步子。
可惜,这些都已经过去了。如今的他,只能在回忆里找那份温暖。
席南星的手搭在熟悉的门把手上,顿了一下,才慢慢推开。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变得黏稠了。他的脚步放得很轻,每一步都像踩在回忆的弦上,发出细微的颤音。
走进房间,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涌上来——混杂着岁月的灰尘和记忆的味道。
视线所及,让他心头一紧——客厅里,所有家具都蒙着厚厚的白布,轮廓在昏暗中模糊地隆起,像一个被尘封很久的秘密。
他走近,犹豫了一下,伸手捏住沙发一角白布的边缘,轻轻掀开。
旧沙发露了出来。绒面已经有些磨旧了,颜色也不像以前那么鲜亮,扶手那儿还能看到一道浅浅的痕迹——那是他小时候调皮,拿小汽车磕的。指尖摸上那道痕迹,粗粝的触感像通了电似的,回忆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曾经,这里是他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的地方,充满了笑声和温暖。那时候他还叫南之星,是个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
爸妈恩爱,家庭和睦,他在他们的呵护下快快乐乐地长大。爸爸工作虽然忙,但总会抽时间陪他,把他扛在肩头;妈妈温柔贤惠,总坐在这张沙发上一边看书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空气里全是安稳的味道,灯光是暖黄色的,把一家三口的影子温柔地投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