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漾从包里拿出纸和笔,弯腰写下自己的手机号递给她:“那就麻烦您了。”
“哎,都是小事情,你快去缴费吧。”
许漾道过谢,转身往缴费处走。好在这会儿人不多,缴费不用排队。
他没接到电话,想来季言秋那边没出什么意外。缴完费,他大步回了门诊室。只见季言秋正靠在椅子上,头歪向左边,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许漾放缓脚步,冲对面的大姐点头示意,走到季言秋面前,在他左侧的位置坐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医护人员效率很高,没过两分钟,就有护士拿了药过来。
许漾听到护士喊季言秋的名字,先向护士打了招呼,然后轻揉两下季言秋的头,把他喊醒。
护士走到跟前,对刚睡醒的季言秋确认道:“姓名?”
季言秋挡着嘴咳了声:“季言秋。”
“好,扎哪只手?”
季言秋偏头看向坐在自己左边的许漾:“右手吧。”
护士拽过季言秋的右手,用棉球蘸了碘伏,在手背涂两圈,拆开一次性输液针管,一端安到混了药水的生理盐水塑封瓶上,然后打开另一端的针头,调开调节器,等药水从针头冒出来,又把调节器关上,快准狠地将针头扎进季言秋手背的血管里,一秒回血。
护士调好点滴流速,熟练地贴上胶带,把剩下的药挂在架子旁,递给许漾一个水银温度计:“好了。这一瓶药打完,去护士站喊护士换药,或者你帮他换也可以。过半小时或一小时测一下体温,如果体温持续上升或一直不退,一定要及时喊医生。”
许漾接过温度计:“好,谢谢。”
护士站起身,又叮嘱两句:“不用谢,记得让患者吃点东西,空腹打点滴对胃不好。”见许漾点头,才推着小推车离开。
许漾打开手机,点进外卖软件,偏头问季言秋:“喝粥可以吗?八宝粥、小米粥、白粥,喜欢哪种?”
季言秋头沉沉的,垂着脑袋,盯着手上留在胶带外面的塑料片,声音很轻,听起来像在撒娇:“我不饿,不用管我的。”他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许漾,我请你吧,你不要自己买。”
许漾把他的手机推回去,对他的拒绝置若罔闻,挑了一家连锁店,浏览一遍菜单:“那就小米粥吧?行吗?”
季言秋眼皮一跳,迟疑着应道:“……行的。”
许漾划拉几下手机,点好餐,从包里拿出保温杯,打开盖子,把水往季言秋那边送:“早饭还要等会儿才到,先喝点水吧?”
季言秋喉咙干涩得厉害,吞咽又会加剧痛感。他犹豫着想摇头,许漾却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开口劝道:“稍微喝一点吧,嘴巴都干得起皮了。”
季言秋伸手按了一下嘴唇,果然摸到皱巴巴的一片。
他接过杯子,盯着杯口慢悠悠升腾的水雾,低声道:“谢谢你。”
许漾瞥见他小心翼翼的模样,以为他怕烫:“直接喝就行,不烫的。”
季言秋没作声,盯着杯子看了半晌,才小声说:“还是算了吧,我怕会传染给你。”
许漾哑然失笑:“没事,回去用开水消个毒就好。”
季言秋不再推脱,端起水杯轻嘬一口,微微润湿嘴唇,便把杯子递还给许漾。
许漾没接,瞟一眼几乎没动的水位线:“再喝点。”
季言秋艰难地咽下刚才那口,又把杯子凑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往胃里送。
水温刚好,不冷不烫,温热适口。季言秋喝了约莫四分之一,再次递回杯子:“许漾,我喝够了,谢谢你。”
许漾接过水杯,拧好盖子放到一边:“要不要再睡会儿?外卖还要几分钟才到。”
季言秋在车上睡了一路,这会儿已经缓过些神。他摇头,刚想开口说话,许漾便轻“哎”一声打断:“别说话了,医生说让你少开口。知道你不想睡了,想说什么直接打字给我看。”
季言秋垂下眼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新建一个文件,费劲巴拉地用左手打下一行字:许漾,不然你先回学校吧,我这里已经没什么事了。
对方手不方便,打“许漾”时只拼了“xy”两个字母,出来的第一个联想词却是许漾的名字。许漾也观察到,挑眉,认真看完屏幕上的字,没抬头,声音冷淡:“我好歹陪你来医院,你挂上水就赶我走,连个早饭都不让我吃?这么绝情啊?”
季言秋没想到自己的话能被误解成这个样子,急急忙忙地想要解释,刚吐出一个“我”字,许漾就用手抵住他的唇,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拦下他剩下的话,另一只手从季言秋手里拿过手机,在他眼前左右晃了晃。
许漾的手存在感太强,季言秋不自觉地吞咽一口口水。
喉咙的剧痛让他理智回笼,他接过手机,在上面那句话后另起一行,继续打字: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待在这里会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