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还想再说些什么,许漾却先小声开口:“师傅,不好意思,他睡觉轻。”司机了然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又开过几百米,两人口袋里的手机连续响了几声。
季言秋像是被吵到,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许漾拧着眉,小心地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用左手接过。
他解开锁,把手机调成静音,打开微信,是寝室群的消息。
张纯一:我跟导员说过啦
张纯一:她说你已经和她请过假了?@X.Y
张纯一:那你们回来记得补张假条哈,下午要给教官看
张纯一:要是你们下午赶不回来,我先去帮你们领哈假条也可以嘞[跳跳]
许漾关掉群聊界面,点开和张纯一的私聊。
X.Y:谢了,要是来不及,就麻烦你代领一下。
张纯一:???
张纯一:你咋个不直接在群里回消息???
X.Y:他在睡觉,提示音太吵。
聊天页面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许漾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收到消息,刚退出私聊页面,张纯一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张纯一:哦哦
张纯一:秋秋现在咋个样了?你们到医院么得?
X.Y:烧得更厉害了,还在车上。
张纯一:好吧
张纯一:那你好好照顾他喔,有啥子事情就及时联系我和景哥,我两个随时可以去帮忙
张纯一:担心.JPG
X.Y:好。
许漾把手机放回兜里,垂着眼看向季言秋。
司机开得很快,蓉城的弯道又多,季言秋的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往下坠。许漾看他半晌,在他的头彻底歪下去之前,伸手护住季言秋的额头,一路上再没将手撤回来。
季言秋睡得不安稳,像是做了噩梦,薄薄的眼皮底下,眼球的急速转动清晰可见。
司机在前方提醒:“还有一条街就到咯,可以把你朋友喊醒咯。”
许漾用食指轻轻戳季言秋的脸颊:“醒了,马上到医院了。”
季言秋从噩梦中挣扎着醒来,睁开氤氲着水汽的眼。他懵着应一声,抬起头,迷茫地问:“许漾,我怎么……靠你身上了?”
许漾无辜地眨眨眼:“我也不知道,你睡着睡着就靠过来了。”
季言秋尴尬地扫一眼许漾的衣服,确定没留下什么奇怪的痕迹,才稍稍松口气:“不好意思,我完全没印象了。”
司机在前面欲言又止。
“唔,”许漾抬手揉了揉肩膀,“没关系,照顾病号,应该的。”
季言秋盯着他的动作,语气里透着紧张:“怎么了?是不是我把你肩膀压麻了?”
许漾动作顿住:“没有,别想太多。”
车已经拐过弯,到了医院门口。季言秋拿出手机,扫码付款,而后点开寝室群,飞快扫过张纯一带着重影的消息。
看完后,他抬头对许漾说:“张纯一说我们回去之后要补假条。”
许漾挑眉,打开自己这边的车门,边下车边道:“你等一下,我开了门你再下来。他发的消息我看到了。”
“哦……”季言秋立刻敲了个“好”字回进群里,刚收起手机,许漾已经拉开了他身旁的车门。他晕乎乎地跟着下车,和许漾并肩往医院走。
到了门诊,许漾找了张椅子,把季言秋按坐下,自己去帮他挂号。
两人来得早,前面只排了一个人。许漾拿着号回来时,看到季言秋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昏昏欲睡的样子。
医院空调的冷气很足,寒意透过外套渗进衬衣,一个劲儿往季言秋骨头缝里钻。
他垂着眼,手和下半张脸都缩进宽大的外套里,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看着可怜又委屈。
见许漾回来,季言秋睁大眼睛,努力把视线焦点聚在他身上:“许漾,号挂好了吗?现在要去科室门口等吗?”
许漾点头,朝他伸出手:“走吧,我带你过去。”
季言秋浑身没力气,乖乖任由许漾牵着。两人乘电梯到三楼,右转后在第三个房间门口停下。
前面的病人从诊室出来,叫到季言秋的号,许漾问:“我陪你一起进去?”
季言秋头昏脑涨的,木然点头:“好。麻烦你啦。”
许漾第一次听到季言秋用这样的语气词,不甚明显地扬起嘴角。
推门进去,诊室里坐着一位四五十岁的医生,戴着金丝眼镜,看着儒雅随和。对面还坐着个年轻男生,像是见习医生,两人都严严实实地戴着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