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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暴雨泣血,太后长跪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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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落,藏书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沈昭没有理会祝白芷在旁边仿佛梦呓般的喃喃自语,他用那根干净的碎木条,将卷轴彻底挑出碎木堆。丝帛的质地很粗糙,边缘甚至有些毛糙的线头。

他捏住卷轴没有沾染毒粉的一端,将其展开。

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沈昭的目光在最开头的几行扫过,呼吸不由得一滞。

“顾寒檠、狄百胜、雷震山……”

这是一份名单。名单上的每一个人,他在朝堂上或多或少都见过,甚至有些名字,正是平日里围绕在摄政王萧无定身边,掌握着大渊军政要职的核心党羽。而在这些名字的下方,还用极小的朱砂笔,标注着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晦涩符号和半个句子的暗语。

沈昭的视线死死钉在这份卷轴上。原主为什么要把这样一份写满权臣党羽的名单藏在涂满剧毒的帖盒里?这上面的朱砂暗语又是什么意思?

他并不关心那些暗语背后的弯弯绕绕。在他现代人的思维逻辑里,事情很简单:原主留下了一份猎杀名单。这分明就是一张针对摄政王势力的绝杀底牌。

“只要按照这份名单,把萧无定的羽翼一根根拔掉,以那个权臣的疯批性格,必定会立刻起兵造反。”沈昭在心里快速盘算着,嘴角一点点扬起,那种在皇权囚笼里憋屈了许久的沉闷感一扫而空。

篡位好啊,篡位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退位诏书,顺理成章地带着国库里薅来的金银珠宝跑路。

这破皇帝,他是一天也不想多当了。

……

两个多月的时间在渊京城暗流涌动的朝局中悄然流逝。

建安十四年五月上旬,初夏的闷热已经开始从青石板的缝隙里往上渗。

皇极殿内,早朝的气氛死寂得落针可闻。

大殿两侧的冰鉴里散发着丝丝凉气,却无法抚平群臣额头上的冷汗。所有官员都低垂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脚尖前那一寸方砖,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轻。

沈昭慵懒地靠在宽大的龙椅上,明黄色的常服领口微微敞开,透着一股毫不在意的轻佻。他的右手正随意地抛掷着一个用来把玩的玉如意,玉器在空中翻转,落回掌心发出清脆的“啪”声,每一次声响,都让阶下的文武百官心头跟着一颤。

“兵部昨日上的折子,朕看了。”沈昭停止了抛掷,目光越过玉阶,直接落在站在文官首位的那个玄色身影上,“说是北邙关换防,要拨放新一季的军饷。这折子是内阁票拟,摄政王批红的吧?”

站在阶下的萧无定眼睑低垂,玄色的蟒袍穿在他身上,仿佛吸收了大殿内所有的光线。他没有抬头,声音低沉而没有任何起伏:“回陛下,北邙苦寒,新兵换防,军饷例行调拨,合乎旧制。”

“旧制?”沈昭嗤笑了一声,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太常仓的火才熄了多久?国库里的老鼠都快饿得啃柱子了,还搁这儿按旧制发钱?”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攻击性与挑衅:“传朕旨意,北邙关军饷削减三成。大渊的兵,不能养成只会伸手要钱的少爷。”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响起一阵极其细微的倒吸凉气声。

削减武勋军饷。

这无疑是在直接去拔摄政王那只吃人猛虎的胡须。群臣的目光在龙椅和萧无定之间疯狂且隐秘地来回扫视。太常仓大火后,所有人都以为暴君和摄政王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但今天,这层窗户纸似乎要被强行捅破了。

“还有。”沈昭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他伸出手指,随意地点向站在殿门处一个负责值守的禁军。

那是个方脸、神情死板到连眼珠子都不乱转的底层守卫。

“那个谁,朕看你站得挺直。从今天起,皇极殿及后宫各处防务,由你接管。”沈昭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这等连军饷都理不清的兵部小吏,也配管禁军?传朕旨意,让他守大门去。以后没有朕的旨意,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许放任何人进殿。”

这道旨意,彻底将在场官员的神经绷到了极限。用一个不知名的小卒,去顶替兵部精心安排的防务,这是对摄政王军政大权的公然羞辱。

群臣们战战兢兢地将头埋得更低了。他们脑海中那根名为“迪化”的弦再次疯狂震颤:暴君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叫板,必定是已经暗中掌控了全局!那随意提拔的死板守卫,说不定就是暴君埋在禁军中的一枚绝世暗子!

玉阶之下,萧无定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铁塔。

只有离他最近的几个官员能勉强察觉到,摄政王那宽大袖袍下的左手,正极其隐秘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

萧无定的呼吸比平时稍微沉重了半点。距离十五只有不到几天,里世界天道业火的躁动已经开始在他的经脉中撕咬。每一次血液的泵动,都像是有细碎的琉璃碴在血管里刮擦。

但他不能表现出分毫。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沈昭底气的变化。那种从原本的烦躁逃避,突然转变为此刻这种带有底气的锋芒外露。沈昭肯定是拿到了什么东西。

但萧无定深知,此刻绝不是揭开迷雾的时候。只要沈昭还在朝堂上折腾,还在颁布这些看似乱命实则动摇不了大渊根基的旨意,这表层的虚假繁荣就能继续维持。他必须冷眼旁观,必须默默承受这种打压,以此来坐实暴君与权臣对立的假象,将所有的因果反噬死死锁在自己身上。

“臣,遵旨。”萧无定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死寂,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沈昭看着萧无定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里一阵窃喜。他以为自己真的捏住了对方的死穴。

退朝的静鞭响过。

官员们如蒙大赦般鱼贯而出,逃离了这个让人窒息的修罗场。

半个时辰后,偏殿的南书房内。

沈昭坐在案几后,将那份带有暗语的卷轴推到了桌子边缘。

站在桌前的,是被紧急召来的晏知秋。她依旧是那副刻板的模样,只是目光在触及那份卷轴时,因为近视而微微眯起。

“晏起居郎。”沈昭手指敲击着桌面,“你在藏书阁待了那么久,这上面的鬼画符,你可认得?”

晏知秋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卷轴,将其凑到离眼睛不到三寸的地方,仔细端详。

她的眉头越锁越紧。那些名字她自然认得,但名字下方那些用朱砂写就的半个句子和符号,却采用了大渊皇家最古老的一种反切密码。

“这是前朝宗室传信用的暗文,字面无意义,需以特定的韵书作为母本,重新排列取字。”晏知秋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抬起头,看向沈昭的目光中带着警惕与不解。她本恨极了这个践踏史书的暴君,但作为史官对历史真相那种近乎偏执的探求欲,此刻却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

这份藏在毒盒里的绝密名单,背后到底藏着什么血腥的真相?

“朕给你三天时间。”沈昭身体后仰,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务必把这些暗语给朕一字不落地译出来。”

晏知秋咬了咬牙,手指用力捏紧了卷轴的边缘,指节泛白。

“微臣,领旨。”她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退出了书房。

沈昭看着晏知秋离去的背影,满意地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底牌已经就位,只等暗语破解,他便能彻底点燃这个朝堂的火药桶。

但他并不知道,这场自以为是的朝堂博弈,这看似尽在掌握的削权乱命,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正在里世界的因果法阵中疯狂拨弄。而深宫之中,那位早已察觉到天道预警的太后,已经被他这无知的举动,逼至了绝望寻死的边缘。

“轰隆——”

沉闷的雷声撕裂了渊京城五月的天空。豆大的雨点砸在太后寝宫的琉璃瓦上,顺着瓦楞汇聚成浑浊的水柱,砸在阶前的青石板上,水花四溅。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铜镜前燃着半截红烛。

姜沉璧坐在梳妆台前,木梳停在半空。一名老宫女站在三步外,头压得很低,声音在雨声的掩盖下显得断断续续。

“回太后,前朝刚传来的消息……陛下在早朝上,直接削了北邙关三成的军饷。还把皇极殿外值守的禁军,换成了一个不知名的兵部小吏。摄政王……摄政王当场领了旨。”

木梳从姜沉璧的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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