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陛下且慢！”

祝白芷气喘吁吁地跨过门槛，手里还死死端着那个小号的研钵。她显然是循着沈昭衣服上那股极淡的镇痛香药渣味找来的。

她刚一进门，鼻子便如同猎犬般抽动了两下，原本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色，在闻到那股腥甜气味的瞬间，刷地一下变得煞白。

“别碰它！”祝白芷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拦在沈昭身前，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黑盒。

“怎么？这年头连藏书阁掉个破盒子，也得按阴阳五行的时辰来捡了？”沈昭被打断了动作，眉头拧得更紧了。

祝白芷没有理会沈昭的嘲讽，她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隔着半尺的距离在盒子上方悬停。

“这是幽冥防腐毒漆。”祝白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遇到罕见病例时的职业兴奋与凝重，“前朝皇家专门用来封存绝密物件的手段。这漆里混了见血封喉的毒物，一旦触碰，毒素会顺着肌肤纹理直接渗入经脉。只要半个时辰，人便会血肉僵死。”

晏知秋听到这话，原本擦拭灰尘的手猛地僵在半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那个盒子。

祝白芷站起身，满眼狂热地看向沈昭：“陛下，此毒虽然霸道，但并非无解。微臣这就回太医院，只需取三两紫苏、五钱白矾，辅以温酒熬制两个时辰，便可调配出化解这毒漆的药水。这期间，万万不可触碰它分毫。”

她顿了顿，语气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卖弄的意味，试图在这个她认定的“医道神明”面前展示自己的价值：“微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大道至简’的教诲。”

沈昭静静地听着她在那儿滔滔不绝。熬药？两个时辰？

他原本只是躲清静，现在却被这个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的盒子勾起了一丝烦躁的破局欲。原主把这玩意儿藏在房梁死角，还涂了毒漆，肯定不是什么好路数。要他在这满是灰尘的破阁楼里等两个小时？

“两个时辰？”沈昭反问了一句，语气平淡。

“是，此毒顽固，必须以水火之功慢慢化解……”祝白芷连连点头。

沈昭根本没听她说完。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晏知秋案几上用来压宣纸的一块厚重端砚上。

他走过去，单手抓起那块足有三四斤重的方形端砚，转身走到黑盒前。

在祝白芷错愕的目光中，沈昭连腰都没弯，手臂直接扬起，对着地上那个涂满剧毒的精巧木盒，像砸核桃一样，狠狠地砸了下去。

“啪！咔嚓！”

端砚的重量加上下坠的力道，瞬间将那本就摔裂的木盒砸得粉碎。

黑色的毒漆碎片混合着木屑四下飞溅。几缕肉眼难以察觉的淡蓝色毒粉在空气中腾起，又迅速被端砚砸出的风压吹散。

“这破锁还用解？一块石头的事。”沈昭将端砚随意地扔在一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整个藏书阁死一般寂静。

晏知秋惊骇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用身体护住了桌上那些残缺的史书，仿佛沈昭刚才砸碎的不是一个毒盒，而是大渊的律法。

而站在沈昭身侧的祝白芷，整个人已经彻底僵住。她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堆碎木头，脑海中还在回荡着自己刚才说的“必须以水火之功慢慢化解”。

不用水火，不用药理。

一块石头。物理上的毁灭，直接跳过了所有复杂的解毒步骤。只要不碰那层漆皮，直接把载体砸碎，毒漆便成了无本之木。

祝白芷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她双手交握在胸前，看向沈昭的眼神中，那份狂热再次翻倍，几乎要溢出来。

“不理会毒性表象，直击事物本源……这……这才是真正的化境！”祝白芷喃喃自语，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沈昭完全没有理会身边这两个神色各异的女人。他蹲下身，从那堆木屑中，看到了一个卷成圆筒状的明黄色卷轴。

一截因为木盒碎裂而散开的丝帛边缘，隐约露出了几个名字。

沈昭随手捡起一根没沾毒漆的碎木条，将那卷轴挑开了一点。只扫了一眼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墨迹，他原本烦躁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