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暗的天空,手指在袖子里快速地掐算着。
她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张巨大的算盘。陛下不救市,反而要加倍抽干国库的资金去修那个毫无用处的摘星楼。为什么?
在商挽真的认知里,沈昭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昏君。这场钱荒是江南门阀通过金鳞钱庄做出来的局,目的就是逼迫朝廷让步。如果朝廷开仓放银,那这些救市的钱最终还是会落入门阀的口袋。
而陛下现在的做法……是釜底抽薪!
“妙啊……”商挽真喃喃自语,眼底猛地爆发出一种狂热的光芒。陛下这是在配合打压世家!用修建奇观的名义,将国库里最后的一点活钱全部变成合法的烂账,让门阀无钱可赚,最终把他们活活拖死在这个通货紧缩的泥潭里!
她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回书案前。
“大人,我们要不要联名上书……”老郎中还在劝阻。
“上什么书!”商挽真厉声打断了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纯金算盘。纯金的算珠在她的拨动下发出清脆连贯的撞击声。
“立刻去库房,把甲字号和乙字号的账册全部拿过来!”商挽真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因为极度的兴奋,她的脸色泛起一层病态的红晕。
半炷香后,两摞厚厚的账册摆在了她的面前。
商挽真亲自研墨。墨锭在砚台里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她拿起一管吸饱了浓墨的狼毫笔,直接翻开了第一页。
“划掉。”她看着上面关于江南水利修缮的三百万两预算,毫不犹豫地一笔勾销。
她的手腕沉稳有力,笔锋在纸面上留下浓重的墨痕。
“把这笔钱,全部分摊到须弥营造司的账上。名目就写……采买极品玄石,用于填补地基。”
老郎中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大人,这是死账啊!这笔钱一旦拨出去,就再也查不到了!”
“查不到就对了。”商挽真冷笑一声,手中的笔没有丝毫停顿。她以为自己在执行暴君收网的神计,却不知道,这笔足以买下半个京城的巨款,即将通过层层洗钱的暗道,真正变成换取极品玄石的催命符,填入那个物理意义上的炼狱之中。
假账在她的笔下不断翻倍,大渊朝最后的一丝血脉,正在这间温暖的屋子里被无情地抽干。
深宫的藏书阁内,光线因为厚重的窗棂而显得有些昏暗。
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带着一股陈年纸张腐朽的气味。沈昭坐在一张花梨木大案前,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面前一堆落满灰尘的竹简。
他刚刚下达了让摘星楼开销翻倍的乱命,满心期待着外面能传来群臣撞柱死谏、或者百姓揭竿而起的“好消息”。但此时的皇宫却安静得像一口枯井,裴提灯把一切杂音都挡在了外面。
“这桌子怎么总是晃?”沈昭皱了皱眉,手腕轻轻压了一下桌面。
花梨木大案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右前方的桌腿显然短了半分。
沈昭叹了口气,目光在四周扫过。他随手从脚边的废纸篓里扯出一本积满灰尘的古籍。这书册的封皮已经脱落了一半,里面的纸张泛着诡异的暗黄色。他根本不在乎这上面写了什么,只是随意地将它折叠了两下,弯下腰,硬生生地塞进了那截短缺的桌腿下。
桌子稳当了。沈昭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距离书案不足三步的阴影里,起居郎晏知秋正跪坐在蒲团上。
她的面前摆着一本空白的史册。当她看到沈昭将那本古籍垫在桌角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她虽然近视,但却凭借过目不忘的本事,认出了那本古籍残存封皮上的暗纹——那是皇家绝密档案才有的印记。
晏知秋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她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内壁被咬破,一丝血腥味在舌尖蔓延。
她右手握着的狼毫笔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