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香阁内,那股从红木盒子里飘出的浓郁香气,与劣质脂粉味混合在一起,让本就空气不流通的大堂变得更加沉闷。
沈昭站在柜台前,目光越过那盒堆满褐色香木碎块的木匣,眉头微微皱起。他不关心这些香料的成色,更不在乎褚玉壶故意压低声音营造出的神秘感。他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挖出隐藏在这些香料交易背后的巨额死账,找到萧无定洗钱的铁证。
周围的市井气息让他感到一丝烦躁。柜台后面那个算盘上掉了一颗算珠,账本边缘翻卷着油污,褚玉壶虽然用浓重的妆容掩盖着,但手指缝里依然残留着常年抓取药材留下的暗色痕迹。这一切都太底层、太琐碎了。
沈昭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试探和推销上。
他直接把手伸进宽大的袖口,摸到了那叠从皇家内帑里顺出来的银票。他的手指捏住厚厚的一沓纸张边缘,手腕发力,猛地向外一抽。
“啪。”
一声沉闷的声响砸在满是刻痕的柜台上。厚厚一叠印着大通钱庄红色朱砂印泥的大额银票,被沈昭直接按在了那盒所谓的“吞金源头”旁边。
“这世上没有钱买不到的秘密。”沈昭的手指压在银票最上方,目光平静地盯着褚玉壶那张涂满脂粉的脸,“如果有,那只是钱不够。这里是一万两,买下你这阁里所有的香料,包括你刚才说的那个‘源头’。现在,清场。”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阔绰与理所当然。这种直接用钱砸人的举动,是他用来掩盖自己对这个陌生黑市本能防备的手段。只要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把对方的思维用金钱砸晕,他就不会处于被动。
褚玉壶的呼吸在银票拍在桌上的那一瞬间停滞了。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在最上面那张一千两面额的银票上。她的手指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指尖微微颤抖着抚摸过银票边缘的防伪水印,感受着官府特制桑皮纸那种粗糙而坚韧的质地。那鲜红的官印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一种病态的诱惑力。
一万两。她在这条暗巷里干了十年,也没有见过这么多现银堆在一起的样子。
贪婪瞬间压倒了她对裴提灯那半截刀锋的恐惧。褚玉壶的眼底闪过一丝狂热,她一把将那一叠银票扫进自己的怀里,甚至没来得及仔细点算。为了让这笔飞来横财显得合理,她立刻转身,动作麻利地从后面的架子上扯下几个粗布麻袋。
“大主顾!您真是大主顾!”褚玉壶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我这就给您打包,所有的好货都给您装上!”
她飞快地将柜台上的香木碎块扫进麻袋,动作大得扬起了一阵灰尘。在抓取底层几个药罐里的香料时,她眼珠一转,为了凑足分量,悄悄将角落里一包用来垫底的、带有微弱异味的特殊药渣也混进了麻袋里。那味道很淡,被浓烈的脂粉味一冲,几乎无法察觉。
而在柜台侧面,季浮音的身体已经完全紧绷。
她没有去看那一万两银票。作为底层讨生活的泥燕子,她的市井本能远比褚玉壶要敏锐。她清楚地知道,一个随手能砸出一万两现银的人,绝对不是什么离家出走的少爷。再加上站在沈昭身后那个气场恐怖得像地狱恶鬼一样的提灯女官,季浮音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这里的气氛太诡异了。钱给得太痛快,痛快得像是在买命。
季浮音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她的脚后跟避开了那些容易发出吱呀声的松动木板,一点一点地朝着柜台边缘和后院连接的门帘处挪动。她只想离这个拿着一万两银票的煞星越远越好。
沈昭的手指离开柜台,他趁着褚玉壶正把最后一个药罐里的残渣倒进麻袋、警惕性降到最低的瞬间,突然开口发难。
“钱你收了,货也装了。”沈昭的语速突然加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逼问,“现在告诉我,每逢初一十五,从内城拨出来的那笔几万两的死账,买主到底是谁?”
褚玉壶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那只装着药渣的布袋停在半空中。
她脸上的狂热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错愕和惊恐。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沈昭。这句话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了,大到直接触及了千香阁最深、最致命的底线。
“您……您在说什么?”褚玉壶干笑了一声,试图装傻,“什么初一十五的死账,我们这儿做的是小本买卖……”
“一万两已经够买你十条命了。”沈昭向前倾了倾身子,目光死死锁定褚玉壶的眼睛,“别跟我装傻。那些标着‘西域奇香’的账单最后全落进了你的口袋。那么大一笔钱,你这里根本吞不下。是谁在借你的手走账?说出名字,这一万两就是你的。”
在重金的诱惑和沈昭步步紧逼的施压下,褚玉壶的心理防线开始剧烈动摇。她看着怀里的银票,又看了看沈昭冷峻的脸,喉咙里发出艰难的吞咽声。
“那……那根本不是什么香料……”褚玉壶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那是西域运来的镇痛秘药……买主……买主是……”
“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