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会议室。

顾伟烨站在投影屏前，手里拿着激光笔。PPT停到某一页，他停下，目光扫过坐在长桌两侧的团队成员。

“以上就是我们为‘智家’项目制定的全新创意方向。”他的声音平稳，语速适中，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核心逻辑是‘无感交互’——真正的智能，是让用户感受不到技术的存在，却又无处不在。我们不做功能的堆砌，我们做体验的融合。”

他顿了顿，看向坐在主位的姜琳。

“姜总，各位同事，这个方向基于过去三周的用户深度访谈、竞品分析和市场趋势研判。我们认为，在当前同质化严重的智能家居市场，只有从‘功能导向’转向‘体验导向’，才能实现差异化突破。”

姜琳没说话，只是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点着手背。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丝质衬衫，衬得肤色很白，眼神很沉。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几秒钟后，姜琳开口：“预算呢？”

“在可控范围内。”顾伟烨切换PPT，调出预算表，“我们砍掉了所有华而不实的营销噱头，把百分之八十的预算集中在核心场景的体验优化和内容打造上。具体来说……”

他讲了十分钟，条分缕析，数据翔实。

姜琳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顾伟烨讲完，她才坐直身体，双手放在桌上，目光从在场每个人脸上扫过。

“创意不错，”她说，语气很平淡，“但风险也大。‘体验’这个东西太虚，客户要的是可量化的结果。你怎么保证这个方向能落地？怎么衡量ROI？”

“我们制定了详细的评估体系。”顾伟烨早有准备，又翻了一页PPT，“从用户使用时长、场景触发频率、负面反馈率，到最终的复购和口碑传播，都有对应的数据监测节点。姜总，这是完整的评估模型，您过目。”

他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姜琳面前。

姜琳接过来，却没有立刻看。她盯着顾伟烨，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顾经理准备得很充分啊。”

“应该的。”

“行。”姜琳合上文件，身体往后一靠，“那就按这个方向走。但我把话说在前面，这个案子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如果拿不下来……”

她没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潜台词。

顾伟烨面色不变，只是点了点头：“明白。”

“散会。”

姜琳起身，第一个走出会议室。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渐行渐远。

会议室里的气氛这才松弛下来。小陈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我的妈呀，姜总今天的气场也太吓人了……”

“她哪天不吓人？”另一个同事接话，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不过顾经理，你今天真是稳。我手心里全是汗。”

顾伟烨笑了笑，没说话。他低头收拾桌上的资料，动作有条不紊，指尖平稳，看不出丝毫紧张。

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的衬衫已经湿了一小片。

刚才姜琳看他的那几秒，他几乎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像刀片一样，贴着皮肤刮过去。

但他撑住了。

他必须撑住。

“好了，都回工位吧。”顾伟烨抱起文件，“下午和客户的电话会议，小陈你负责记录，小王准备演示环境，小李核对数据。三点准时开始，我不希望有任何技术问题。”

“明白！”

团队的人鱼贯而出。顾伟烨走在最后，关掉投影仪，拔掉U盘。会议室里重新陷入安静，只有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长桌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他走到窗边，城市在脚下铺展，车流如织，行人如蚁。

左手拇指又抬起来，按在眉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