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现在。

顾伟烨已经戴上了那块表。这意味着什么，顾伟烨自己可能还没完全意识到，但沈灿清楚。

那是认可，是接纳，是默许。

默许他以“健康关怀”的名义，进入他的生活，了解他的习惯，掌握他的状态，甚至……影响他的决策。

比如现在，顾伟烨还没睡。压力指数偏高。心率虽然正常，但那是长期锻炼的结果，实际的身体负荷，可能已经接近临界点。

沈灿点开另一个应用。

那是和顾伟烨手腕上那块表配对的专业版，数据更详细，甚至可以大致推断活动状态。

过去一小时内：静坐（办公）、短暂起身（可能是去洗手间或倒水）、重新静坐……

沈灿滑动屏幕，看到一行小字：

“检测到用户有操作手机行为，持续时间约2分钟。”

两分钟。

足够订一份外卖，或者回一条信息。

沈灿放下水杯，拿起自己的手机。他点开和顾伟烨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小时前，他发的那首后摇，和顾伟烨回的“谢谢”。

他盯着那个“谢谢”看了几秒，然后退出，点开另一个聊天窗口。

对方的头像是一只扭曲的手，背景是全黑。备注是“何”。

沈灿打字，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明天晚上，跟紧点。照片要清晰，你知道该怎么做。”

消息几乎是秒回。

“明白，灿哥。地点？”

“我等会儿发你。记住，自然一点，别让他察觉。”

“放心，专业的事。”

沈灿没再回复。他删掉对话记录，关掉手机，重新看向窗外。

夜色浓稠如墨，吞没了整座城市。只有远处的霓虹还在闪烁，红绿蓝黄，拼凑出一个虚幻而繁华的梦境。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顾伟烨的样子。

不是在品牌活动的后台，而是在更早之前。

一次商业酒会上，顾伟烨作为品牌方代表发言。他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比很多明星都要俊朗，站在台上，语速平稳，逻辑清晰，PPT做得干净利落，回答问题时不卑不亢。

很专业，很出色，但也仅此而已。

沈灿本来没打算多留。这种场合他来得太多，早已厌倦。他准备提前离场，却在经过走廊时，无意中瞥见了一个侧影。

顾伟烨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背对着人群。他左手拇指用力揉按着眉心，肩膀微微垮着，那层专业的、冷静的铠甲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缝。

就那么一瞬间。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千灯火倒映在他略显模糊的眼睛里，像是盛着一整片碎掉的星河。

疲惫的，柔软的，甚至有点脆弱的。

但下一秒，他就转过身，脸上又挂起那种得体而疏离的微笑，走回人群，继续周旋在那些虚与委蛇的应酬里。

沈灿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顾伟烨的背影，看着那个重新挺直的脊梁，看着那个无懈可击的侧脸，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这个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