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友聚会那天晚上，顾伟烨确实喝多了。倒不是他贪杯，而是多年未见的同窗们轮番敬酒，回忆往昔，感慨当下，气氛热烈得让人推脱不过。

他酒量本就一般，几轮下来，胃里已经开始翻江倒海，头也晕得厉害，眼前的灯光和人影都有些晃。

聚会散场时，已近晚上十一点。

深秋的夜风带着明显的寒意，从领口袖口钻进来，让顾伟烨打了个寒颤，酒意被冲散了些，但脚步依旧虚浮。

他强撑着最后的清明，在餐厅门口跟同学们一一挥手道别，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胃里却火烧火燎地难受。

林琛说好来接他，但刚才发信息说临出门前项目组临时有个线上会议，可能要耽搁一会儿。

顾伟烨不想站在风口傻等，更怕自己当众失态，便含糊地应了，然后慢慢挪到旁边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口，背靠着冰凉的砖墙，想缓一缓那股眩晕和恶心。

巷子不深，里面光线昏暗，只从远处路口漏进一点模糊的路灯光，勉强勾勒出堆在墙角的杂物轮廓。

夜风穿过巷子，发出呜呜的轻响，卷起地上的落叶。

顾伟烨闭着眼，揉着发痛的太阳穴，试图压下胃里的不适。

巷子深处，似乎有细微的、不和谐的声响传来，起初他以为是风声或者野猫，没太在意。

直到一声短促的、压抑的惊叫，伴随着重物撞在墙上的闷响，清晰地钻入耳朵。

顾伟烨一个激灵，醉意醒了三分。

他猛地睁开眼，眯着眼朝昏暗的巷子深处望去。影影绰绰地，似乎有两个人影在拉扯、推搡。

一个背对着巷口，个子较高，动作带着威胁性；另一个被逼在墙角，身形更瘦小些，似乎在挣扎。

“……识相点……拿出来……” 模糊的、带着浓重口音和恶意的男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我没有……求你了……” 另一个声音更年轻，带着哭腔和恐惧。

抢劫？

顾伟烨心头一紧，手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指尖因为酒意和寒冷有些麻木，解锁屏幕时按错了好几次。

他背靠着墙，尽量缩在阴影里，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酒意带来的燥热被一股寒意取代。

报警，对，报警。他手指颤抖着，努力想点开拨号键盘。

而巷子里，那个被逼到墙角的年轻人似乎看到了巷口顾伟烨模糊的身影，挣扎着朝他的方向扭过头，带着绝望的嘶哑喊了一声：“救——”

“命”字还没出口，就被一只大手死死捂住了嘴，只剩下呜呜的闷响。

顾伟烨的手机屏幕终于亮起了拨号界面，110三个数字就在眼前。

他一边盯着巷子里的动静，一边手指就要按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雪白刺眼的车灯由远及近，划破昏暗，速度极快，伴随着一声尖锐却不刺耳的刹车声，一辆黑色的轿车猛地刹停在巷口，距离顾伟烨不过几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