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简单的月亮表情，此刻看在顾伟烨眼里，却仿佛带着某种深不可测的意味。

他关掉聊天窗口，将手机扣在桌面上，金属机身碰触木质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低沉的嗡鸣。

顾伟烨靠在椅背上，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周屿的警告言犹在耳，但沈灿迄今为止所有的“好”，都落在实处，无可指摘。甚至这次，是切切实实救了他，避免了一场可能的汇报危机。

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因为对方是明星，因为周屿的提醒，就先入为主地戴上了有色眼镜？

他想起沈灿那些分享，那些书、那些照片、那些音乐。

每一件都恰好戳中他的喜好，每一次时机都恰到好处。难道，他真的和自己如此契合！

“顾伟烨，你真是忙昏头了。”他低声对自己说，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出去，“人家就是观察力强、记性好、乐于分享，顺便帮了你个忙。想那么多干什么？”

可心底深处，有个微小的声音在反驳：真的只是“顺便”吗？

他不再深究，重新坐直身体，将找到的原始数据快速导入报告。

解决了这个最大的隐患，接下来的工作顺利了许多。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的幻灯片一页页丰满起来。

晚上十一点，顾伟烨终于将最后一页PPT检查完毕，点击保存。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合上电脑，颈椎传来一阵僵硬的酸痛。

林琛还没回来，半小时前发了信息说今晚要通宵调试，让他别等。

公寓里安静得有些空旷，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启动的嗡嗡声。

顾伟烨起身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无数灯火如繁星坠落人间，高架桥上的车流划出一道道流动的光带。他忽然想起沈灿发来的那张夜景照片，从更高处俯瞰，城市脉络清晰如掌纹，灯火汇聚成璀璨的星河。

他拿出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但成像效果平平，玻璃反光严重，构图也毫无新意，和沈灿那张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和沈灿的对话框，那个他半小时前才决定不再过度解读的联系人，把这张失败的照片发了过去，配文：“试图模仿沈老师的视角，失败。[笑哭]”

点击发送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这太私人了，甚至有点……撒娇的意味？

对方可是沈灿，顶流明星，不是可以随便分享生活琐碎的朋友。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停留在“前合作伙伴”和“偶尔点赞之交”的范畴。

他立刻长按消息，准备撤回。

但沈灿的回复已经跳了出来。

“角度问题。”文字很简洁，紧接着是具体的指导，“顾经理试试站到窗边，手机镜头与玻璃呈30度角，避开室内反光。

另外，这个时间点，东边天际有薄云，或许可以等一朵合适的云飘过，增加层次感。”

很专业，很具体，没有任何暧昧不明的用词，纯粹得像摄影课上的技术指导。甚至带着一点理科生般的精确，30度角。

顾伟烨撤回的手指停在半空。他看着那条信息，犹豫了两秒，最终放下了手机。

依言走到窗边，调整姿势。

手机镜头贴着玻璃，慢慢倾斜，直到反光消失，窗外的灯火清晰地呈现在取景框里。他看向东边的天空，果然有稀薄的云层缓缓移动。

他举着手机，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