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进入收尾周，顾伟烨忙得脚不沾地。林琛的项目也到了关键阶段，常常加班到深夜。

两人虽然住在一起，但有时候一天都打不上几个照面。

早上顾伟烨出门时林琛还在睡，晚上顾伟烨带着一身疲惫回家，林琛可能还在书房对着电脑调试代码。

这种忙碌反而冲淡了上次聚会后那点微妙的不安。

生活被具体的工作填满，沈灿那些偶尔的信息，就像繁忙乐章中几个点缀性的音符，不起眼，甚至有些时候能带来片刻的放松。

沈灿似乎完全掌握了顾伟烨的节奏。

他不再分享过于个人化的感悟，转而发送一些看似随手拍、实则充满“顾伟烨偏好”的细节。

一本封面设计极其符合顾伟烨审美的绝版旧书躺在咖啡店角落；一只在办公楼玻璃幕墙上艰难攀爬、折射出彩虹光的蜗牛；甚至是一张某个小众乐队即将来华演出的海报截图，而顾伟烨的播放器里，这个乐队的歌最近播放频率很高。

这些信息从不要求立刻回复，也从不追问顾伟烨的私事。

它们安静地躺在顾伟烨的手机里，在他会议间隙、等电梯、深夜加班喘口气的时候跳出来，像一个个精心设计的小小共鸣腔，轻轻敲击着他精神世界的某些特定频率。

顾伟烨开始习惯看到沈灿的名字出现在通知栏。有时他甚至会主动点开，看看这位大明星今天又“偶然”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回复也从最初的客套简短，变得稍稍自然了些，偶尔会多问一句“这是在哪看到的？”或者“这个乐队你也喜欢？”

这是林琛不曾给他的感觉，林琛，理工男，不刻板，生活上细腻体贴，也会把琐碎的小事都安排得妥帖周到。

就连闹了别扭也好哄，几句软话、一点耐心，他就立刻放下情绪，纯粹又直白，像哄一个天真乖巧的小孩，简单得毫无负担。

可也正是这样，从头到尾，都少了那份灵魂深处的共鸣，没有心有灵犀的懂得，没有直击心底的感性契合。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沈灿恰好是个观察力敏锐、品味不错的人。

而且，和这样的人保持一种淡如水的“点赞之交”，对维系客户关系或许也有好处——尽管项目已经快结束了。

这天下午，顾伟烨正在准备最终的项目总结报告，需要用到一些早期市场调研的对比数据。

他翻遍了电脑和云端，却死活找不到那份原始的Excel表格。那是很久之前的文件了，可能归档时出了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

顾伟烨左手拇指抵着眉心，右手烦躁地滑动着鼠标滚轮。

文件夹层层叠叠，像一座迷宫的废墟。他记得那份文件命名里应该包含“V1.0”和“原始数据”两个关键词，可搜索框里反复输入，返回的结果要么是后期处理过的版本，要么是完全无关的内容。

“见鬼……”他低声咒骂一句，端起已经冷掉的卡布奇诺灌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焦躁。明天上午十点就是最终汇报，这份数据虽然不一定要展示，但却是支撑整个分析逻辑的基石。没有它，就像大厦缺了地基，他心里总是不踏实。

更麻烦的是，这份数据当初是他亲自整理的，团队里其他人只有最终版。

如果找不到，意味着他要连夜根据记忆和碎片信息重新拼凑，那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还是硬着头皮走出办公室问了几个工作人员，果真，大家手里都是最终版。

没有办法，他只能回到办公室自己想办法。

他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从窗口走到书架前，又从书架走回办公桌。

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像时间的刻度，提醒着他所剩无几的期限。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硬着头皮用现有材料凑合时，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沈灿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