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他想起那些总是恰到好处出现的信息，分享的内容精准地戳中他的兴趣点；想起便利店后巷沈灿那双惊慌失措后、映着路灯、唯独倒映着他身影的眼睛。

他沉吟了一下，组织着语言：“他本人……挺特别的。表面上看起来温和有礼，没什么架子，甚至有点……过于好相处。”

“但有时候，又让人觉得看不透，心思很深。不过，目前看来，至少对我们这个项目，是抱着专业合作的态度，没感觉到什么恶意。”

“没恶意？”周屿挑了挑眉，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动作不紧不慢。

“伟烨，你忘了他是干什么出身的？演员，而且是顶流演员。”

“最擅长的就是让人‘感觉’他是某种人。”

“我前段时间无聊，查过他一点公开资料和早期访谈视频合集。”

周屿顿了顿，看向顾伟烨，眼神认真，“出道至今，零实质绯闻，零实锤黑料，公益形象完美，业界口碑良好，待人接物被所有合作过的人交口称赞，这形象完美得像用AI建模出来的。”

“这种人，要么是百年不遇的真圣人，要么就是藏得极深，所有外在表现都是精确计算后的结果。你觉得，哪种可能性更大？”

林琛听了，脸上的轻松神色收敛了些，看向顾伟烨：“听周屿这么一说，是有点怪。娱乐圈那地方多复杂。你还是留个心眼，别因为项目顺利就放松警惕，跟这种人走太近。”

顾伟烨失笑，拍了拍林琛放在桌上的手：“想什么呢？人家是日进斗金、活在镁光灯下的大明星，我就是个乙方公司的项目经理，项目一结束，估计也就逢年过节发个祝福短信的交情了。顶多……算是个能聊几句、审美和工作态度还算契合的……普通朋友？”

他说“普通朋友”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停顿。

“朋友？”周屿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却没夹菜，只是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一颗米饭，

“你自己心里有杆秤就行。反正，跟这种活在无数双眼睛下面、心思可能比最复杂的代码还弯弯绕绕的人打交道，多小心总没错。”

“直觉有时候比逻辑分析更可靠，如果你觉得哪里‘不对劲’，哪怕说不出具体理由，也别轻易忽略。”

这时，顾伟烨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他本来没打算看，但手机正面朝上，屏幕的光在略显昏暗的包厢里有些显眼。

林琛和周屿都看到了亮起的屏幕上，那个简短的名字提示——“沈灿”。

顾伟烨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顿了一秒，还是伸手拿起了手机。解锁，点开。

是一张夜景照片。

看角度像是在某个极高建筑的落地窗前拍的，城市璀璨的灯火如被打碎的星河，流淌在深蓝色的天幕下，远处的地平线模糊在光晕里，有一种静谧而宏大的美感。

配文很简单：“刚结束一个访谈，看到夜景，想起顾经理上次说喜欢从高处看城市脉络。分享此刻。”

很平常的一句话，一张图。

甚至可以说是很有格调的分享。

但在这个刚刚讨论过沈灿此人“可能深不可测”、“需保持距离”的饭局上，在这个林琛和周屿都看着的瞬间，这条信息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了微妙而不合时宜的涟漪。

顾伟烨甚至能感觉到对面周屿投来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以及身旁林琛瞬间变得有些安静的呼吸。

他神色如常，拇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回复：“很美的视角，沈老师辛苦。” 然后便按熄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

“工作上的事？”林琛问，语气听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但顾伟烨还是听出了一丝细微的紧绷。

“不是，就是……一张照片。”顾伟烨拿起汤匙，舀了一勺已经微凉的汤，“他刚结束工作，随手拍的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