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伟烨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季度复盘会确实是内部会议,但沈灿作为刚合作过的艺人,提出转交反馈也算合理。
“好的,谢谢。”
“不客气。那先不打扰你工作了。”
对话在此停下,干脆利落。
顾伟烨放下手机,重新看向预算表。窗外的光移了一寸,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想起沈灿语音里那句“差点不知道该怎么答”,语气太自然,自然到不像刻意。
下午四点半,顾伟烨收到行政部送来的下周会议日程。他翻到对应日期,用红笔圈出几个需要重点准备的环节。手机在这时又亮了一下。
还是沈灿。
这次是张书页的照片。拍的是某本管理学著作的某一章,标题叫“危机处理中的情绪稳定价值”。那一页的页边空白处,有人用铅笔写了句批注:「关键不在预案,而在执行者的定力。」
字迹清瘦有力。
沈灿的消息跟在后面:
“刚在休息室翻书,看到这段,觉得很贴你那天的状态。希望不会太冒昧。”
顾伟烨放大照片。批注的字迹不像印刷体,但也不确定是不是沈灿写的。他看了几秒,回复:
“不会。谢谢分享。这书我也读过,作者对团队心理的分析很透彻。”
“你也读过?那下次有机会可以聊聊这个。我得去排练了,回聊。”
“好。”
顾伟烨放下手机,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办公室里的空调发出均匀的低鸣。他抬起手,拇指指腹缓缓按过眉心,从山根到额心,再松开。
微信对话框没有再亮起。
傍晚六点二十,顾伟烨关掉电脑。手机屏幕在他收拾公文包时亮了一瞬,是林琛发来的消息,问他晚上想吃什么,说买了新鲜的鲈鱼。
顾伟烨嘴角弯了弯,快速回复:“清蒸就好,我大概七点到家。”
他拎起包走出办公室。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城市开始亮起灯火。等电梯时,他下意识点开微信,扫了一眼列表。
“沈老师”的对话框已经沉到下面,最后停留在他下午发出的那个“好”字。
电梯门开,顾伟烨走进去,按下一楼。
金属门合拢的瞬间,他想起沈灿发来的银杏照片。那些叶子金黄得确实好看,确实是比公司附近那条大道上的,落得晚了些。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顾伟烨掏出来看,是林琛发来的第二条消息:“蒸上了,还煮了你爱的冬瓜薏米汤。”
他打字回复:“马上到。”
电梯平稳下降。数字从28跳到1,顾伟烨把手机收进口袋,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玻璃轿厢映出他的身影,衬衫领口一丝不苟,表情平静如常,俊郎帅气十足。
走出写字楼旋转门时,初冬的晚风扑面而来。
顾伟烨紧了紧大衣领子,朝地铁站走去。他没有再去看手机,也没有注意到,在街对面某辆临时停靠的黑色商务车里,有人正透过深色车窗,目送他汇入下班的人流。
车内,沈灿摘下口罩,右手食指指腹缓慢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的根部。
他看着顾伟烨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口,然后才收回视线,对驾驶座的陈烁说:
“走吧。”
陈烁发动车子,瞥了眼后视镜:“你今天发那些,会不会太明显?”
“明显吗?”沈灿靠回座椅,侧脸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我只是在分享生活片段而已。就像……播下一颗种子。”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而且,你看,他每条都回了。”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沈灿划开手机屏幕,点开和顾伟烨的对话框,最后停留在那个简单克制的“好”字上。他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没有再做任何操作,只是关掉了屏幕。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成一片温柔的暖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