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傍晚，市中心一家口碑不错的本帮菜馆。暖黄的灯光下，瓷碟相碰发出轻微的脆响。

林琛夹了一块色泽油亮的红烧肉放进顾伟烨碗里，眼睛亮晶晶的：“尝尝，这家的招牌，据说炖了四个小时。”

顾伟烨刚想说“吃饱了”，但看着林琛期待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低头咬了一口，肥而不腻，酱香浓郁。“嗯，确实不错。”

“对吧！”林琛像是自己被夸了一样满足，接着又兴致勃勃地讲起他最近在跟的项目，“……那个技术难点我们组熬了三天，最后你猜怎么着？是我用了一个特别蠢但有效的老办法解决的，主管都惊了……”

他讲得投入，手指在桌上比划。

顾伟烨安静听着，偶尔点头，夹一筷子清炒时蔬给他。

这种相处模式很熟悉，林琛分享他技术世界里的冒险，顾伟烨负责倾听和在他太兴奋时递一杯水。

平凡，稳妥，像窗外缓缓沉入高楼缝隙间的夕阳，光线温吞。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锁屏界面弹出一条微信新消息提示，来自一个备注为“沈老师”的名字。顾伟烨的视线下意识掠过。

“所以下周可能还要去现场调试……”林琛的声音顿了顿，目光也落在那条提示上。

顾伟烨放下筷子，拿起手机解锁。

沈灿发来的是一张照片。

拍的是便利店货架的一角，暖色的灯光下，几瓶矿泉水和面包，构图意外地有种安静的日常感。下面跟着一行字：

沈灿： “猜猜我在哪儿。刚结束一个临时工作，躲在便利店补充能量。[定位：XX路7-Eleven]”

字里行间透着一丝难得的、属于工作间隙的闲散，甚至有点孩子气的分享欲。

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寒暄，就像朋友随手拍下身边场景发过来。和前几天那些总是能精准引起他兴趣的话题一样，不突兀，不粘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顾伟烨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敲字回复：

顾伟烨： “便利店解决晚餐？沈老师这工作餐有点朴素。[笑脸]”

点击发送。他重新拿起筷子，对林琛说：“一个工作上的朋友，随便聊聊。”语气很自然。

林琛“哦”了一声，没追问，低头扒拉碗里的米饭，刚才那股眉飞色舞的劲儿淡了点。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不是文字。

沈灿发来一条语音消息。

顾伟烨犹豫了半秒，点开。听筒模式，放在耳边。

“其实……”沈灿的声音压得有点低，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迟疑，背景音是便利店特有的、隐约的电子提示音。

“不只是工作餐。刚才好像……被认出来了，有辆车跟了我一会儿。我让司机绕了几圈，甩掉了才敢进来。现在助理电话暂时打不通，外面……好像又多了几个蹲守的人影，不太确定是不是黑粉。”

语音到这里停了停，呼吸声略重，然后传来很轻的、塑料瓶被拧开的“咔哒”声，像是他在喝水镇定。

“抱歉，跟你说这些。”他的声音恢复了点力气，但依旧紧绷，“本来想自己待会儿就好，但看到你回复……突然觉得挺安心的。没事，你别担心，我坐会儿，等人来接。”

语气里那种强行镇定下的细微不安，像羽毛一样刮过耳膜。顾伟烨的拇指下意识按在了眉心。

“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严肃。”林琛放下筷子，看着他。

顾伟烨皱着眉，手指在屏幕上悬着，快速打字：

“你确定甩掉了吗？现在安全吗？要不要我过去看看，或者帮你报警？”

发送。

几乎是立刻，沈灿回复了，还是语音。

“不用报警，可能是误会，报了反而麻烦。”

他语速快了点，但努力维持着平稳，“我现在……应该安全。就是……有点……不太敢一个人出去确认。如果你方便的话……能不能……”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难堪的请求意味，“……来接我一下？或者，陪我打个电话？我手机快没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