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到了。”顾伟烨说。

“嗯。”沈灿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回到安全的社交距离，“路上小心。”

顾伟烨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关门之前，他透过车窗看了沈灿一眼。

沈灿还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正看着这边。那张脸在车灯扫过的瞬间被照亮，泪痣清晰可见，让人看起来觉得他可怜兮兮，但是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车门关上。

司机确认了手机尾号，车子启动，汇入夜间的车流。

顾伟烨透过后窗玻璃往后看。沈灿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路灯的白光里。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顾伟烨低头。

是沈灿发来的消息。

“下次，一定要和我吃饭，不然，我就一直邀请你，我很执着的！”

顾伟烨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先生，空调温度合适吗？”

“合适。”顾伟烨锁上手机屏幕，“谢谢。”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

车子转过一个路口。

顾伟烨睁开眼，调出和林琛的聊天界面。林琛还是没有回复，对话停留在二十分钟前。

顾伟烨突然想起来，下午的时候，他妈妈给他打了电话，当时太忙了，没说就匆匆的挂了电话。

按说这么晚了，不应该给老人回电话了，可是他又实在放心不下。

于是，他退出聊天，打开通讯录，找到“母亲”的号码。

拨通。

铃声响了三下，被接起来。

“喂，小烨啊？”母亲苏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刚睡醒的含糊，“这么晚还没睡？”

“刚下班。”顾伟烨说，语气不自觉地放轻，“您呢？今天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别操心。”苏晴顿了顿，“你声音听起来有点累，工作很忙？”

“还好，刚结束一个活动。”

“那就好……”苏晴答到。

“对了，今天社区诊所说明天市里有个专家义诊，机会难得，名额都帮我们这群老头老太太留好了。”

“专家义诊？”顾伟烨坐直了些，“怎么没听您提过？”

“我也是刚知道。社区新来的小张医生人真好，都那么晚了，还特意跑一趟告诉我。”苏晴的语气里带着感激，“小烨啊，你工作忙就别惦记我了，小张医生说会全程陪我去。”

顾伟烨还想说什么，司机提醒：“先生，到了。”

他抬起头，车子已经停在了公寓楼下。

“妈，我到家了。”顾伟烨说，“义诊的事等我明天详细问您，您先别急着答应，现在骗老人的人太多了。”

“知道啦，你快上去休息。”

电话挂断。

顾伟烨付了车费，下车，走进单元楼。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墙壁里映出他有些疲惫的脸。

他想起母亲刚才的话。

社区诊所的小张医生？义诊名额？

听起来是好事，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电梯到达楼层，“叮”一声开门。

顾伟烨走出去，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照在空荡荡的鞋柜上。林琛的拖鞋还摆在老位置，但他今晚应该不会来了。

顾伟烨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很淡的灰尘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林琛用的须后水的味道。

他拿出手机，手机恰巧震动了一下。

这次是林琛，心有灵犀吗！顾伟烨笑了笑。

“刚弄完。你到家了吗？”

顾伟烨盯着这行字，拇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然后打字：

“到了。”

发送。

他锁上屏幕，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转身走进浴室。水龙头打开，冷水泼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一些。

抬起头，镜子里的男人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抿得很紧。

他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擦脸，然后走出浴室，关掉了客厅的灯。

黑暗吞没一切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它静静地躺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