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凉风灌进来，顾伟烨下意识地紧了紧西装外套。工地围挡上的楼盘广告被风吹得哗啦作响，便利店的白炽灯亮得有些刺眼。

他看到了有辆黑色保姆车。

车子停在光区边缘，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车牌尾号是7D9。

顾伟烨的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向路边。

这个时间点很难打车，但他还是打开了叫车软件，目的地设成了家的地址。

手机显示预计等待时间：十二分钟。

他站到路灯下，低头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余光里，那辆黑色保姆车的副驾驶车窗降下了一半，但没有人下来，也没有人探头。

夜风有点大。

顾伟烨解锁手机，点开和林琛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林琛发的“明天周末，补觉”。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刚下班，在等车。你那边调试顺利吗？”

发送。

林琛没有立刻回复,应该还在忙。

顾伟烨收起手机，抬头看了眼天空。

城市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工地的塔吊上闪烁的红灯，像某种沉默的坐标。

“顾经理。”

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伟烨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转过身，就看见沈灿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穿着那件浅灰色卫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没戴帽子也没戴口罩，就这样站在深夜的路灯下，像一个普通的、刚下班的年轻人。

原来那辆保姆车就是这个顶级艺人的，顾伟烨心想。

“沈老师。”顾伟烨点点头，“还没走？”

“正要走。”沈灿笑了笑，朝保姆车的方向偏了下头，“看到你在这边等车，就过来打个招呼。”

很自然的解释。

但顾伟烨知道不是，如果沈灿真的“正要走”，车子应该已经启动了，而不是还停在原地。

“打车吗？”沈灿问，语气随意。

“嗯。”

“这个点不好打。”沈灿说着，很自然地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和顾伟烨平行的位置，也抬起头看向远处的路口，“我送你吧。”

“不用麻烦。”顾伟烨客气地说，“车已经叫到了。”

手机适时地震动了一下。叫车软件显示，司机已经接单，正在过来，预计等待时间变成了四分钟。

沈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顾经理，”沈灿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点笑意，但笑意没到眼睛，“你好像……很怕我？”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顾伟烨转过头，对上沈灿的目光。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显得很深，像两口井，表面的水光很平静，但底下藏着什么都看不清。

“沈老师为什么这么说？”顾伟烨问。

“因为你一直在说‘不用’。”沈灿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点孩子气，“不用送，不用麻烦，好像我是什么会咬人的猛兽，靠近一点就会出事。”

他说话的时候，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的指根。

一圈，又一圈。

顾伟烨看向远处路口闪烁的车灯：“沈老师想多了。只是职业习惯，保持适当的距离，对双方都好。”

“适当的距离。”沈灿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那什么样的距离才‘适当’？工作对接？团队沟通？还是像现在这样，站在路灯下，连一句‘改天请你吃饭’都要被婉拒？”

风把工地围挡上的广告布吹得猎猎作响。

顾伟烨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沈老师，我们今天的合作很愉快。您是艺人，我是品牌方工作人员，这就是最适当的关系。”

他把话说得很清楚。

清楚到几乎不留余地。

沈灿看着他，摩挲指根的动作停了下来。然后他忽然笑出声，不是愉悦的笑，更像是觉得有趣：“顾经理，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这么明确跟我划清界限的人。”

“第一个？”顾伟烨反问。

“嗯。”沈灿点点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其他人要么想靠我炒绯闻，要么想借我搭资源，要么……就是想和我shui。但你不一样。”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

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半个小臂。这个距离已经突破了社交安全线，顾伟烨能闻到沈灿身上很淡的葡萄柚香气，应该是某种高级香薰或者须后水的味道。

“你只想把我当成一个工作对象。”沈灿说，声音低了一些，“一个需要按时到场、按照台本说话、在镜头前微笑的工具。对吗？”

顾伟烨没说话，心里震惊于他把床上的事就这样跟陌生人说出来，可也再想，按太能说话不就是做这个工作的吗！

沈灿也不需要他回答。

“不过没关系。”沈灿又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什么计划得逞的小得意，“工具就工具。至少今天，我这个工具没给你添太多麻烦。”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顾伟烨叫的车到了。

一辆白色轿车打着双闪缓缓靠边，车灯刺破夜色，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