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样坐了一会儿，等到呼吸平复了，等到心跳不那么快了，等到那种恶心的感觉慢慢退却到了他可以忍受的程度，他才慢慢地站起来。

漱了口，洗了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人让他觉得陌生。

那不是他认识的萧程，那是一个瘦得脱了相、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发白的陌生人，穿着他的衣服，站在他的卫生间里，用他的眼睛看着他，但那个人不是他，或者说，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那个想法像一道闪电，在黑暗的天空中划过，照亮了所有他之前从未去想的那个方。

胃隐隐的疼，恶心，吃不下，对气味极度敏感，疲惫，消瘦等等，当这些元素统统加总起来，体现到一个人的身上的时候，这意味着什么？

他即便再没有这方面的常识，也该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了。

他的手不自觉地放在了小腹上。

那里还是平的。

他的小腹和以前一样，平坦的，紧致的，肌肉的纹理在皮肤底下清晰可见，没有任何凸起，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迹象，只是微微有些发软。

他能感觉得到，那里似乎与平常有那么一些不同。像是有什么东西种在了那里，以里为土壤，生根发芽。

他虽然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荒谬，但是，他的感觉竟如此强烈。

他换了衣服，出了门，打车去了医院。

医院的人很多，挂号窗口前排着长长的队伍，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和各种各样的信息素气味，alpha的，omega的，所有的气味混在一起，像一锅被搅得乱七八糟的汤。

萧程站在队伍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看着前面那个人的后脑勺。

那个人头发稀疏，头顶有一块圆形的斑秃，在日光灯下着油亮的光。他盯着那块斑秃看了很久。

他终于排到了窗口，挂了号，去了妇产科。

妇产科的走廊是粉色的，墙壁是粉色的，椅子是粉色的，连护士的制服都是淡粉色的，那种颜色让人紧张的心情瞬间平静下来。

萧程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着叫号。

他的周围坐着的都是孕妇，有男的也有女的，有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圆滚滚的，像是一个被吹得鼓鼓的气球，有的还不太明显，只是腰身粗了一些，衣服紧了一些。

她们或他们有的在低声聊天，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闭目养神，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期待，期待一个新生命的到来。

萧程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自己和她们之间因为某些原因有了某种联系，他们或她们的期待，他能清晰地感受到。

“萧程。”护士叫了他的名字。

他站起来，走进诊室。医生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性beta，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黑色的发簪固定住，有几缕碎发从发簪的边缘逃出来，垂在她的耳边，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摇晃。

她的表情是那种见过了太多病人之后才会有的表情，不冷不热，不疏不亲，带着一种专业的、经过训练的中立和客观。

“哪里不舒服？”医生问，抬起头来，目光从眼镜的上方看着他。

“我想做个检查。”萧程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一些，但内心慌乱得一批，他咬咬牙，说道，“看看是不是怀孕了。”

医生的眉毛动了一下，那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职业性的中立之外的表情。

那个表情很短暂，只有零点几秒，但萧程捕捉到了。

那个表情里有惊讶，有意外，有一种“你没有走错科室吧”的疑惑。因为萧程是一个alpha，一个S级alpha，而alpha怀孕虽然不违反生理规律，但确实是一件比较少见的事情，尤其是对于一个外表看起来如此年轻、如此瘦削、如此不像是一个会怀孕的人的alpha来说。

“验血还是B超?”医生问，语气恢复了那种中立的、不带感情色彩的状态。

“都做吧。”萧程说道，他需要一个准确的结果，来应证他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