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血的结果没有那么快出来,但是做B超就很快,医生直接了当地告诉他:“有了。”
萧程的第一反应是吃惊。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瞳孔微微放大了,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接下来便是高兴和坦然接受。
他摸着自己有些柔软的小腹,他小心冀冀地感受着。因为那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顽强地生长着。
其实在一年前,沈方庭对他实施终极标记的那天晚上开始,他便知道,他可以受孕了。
沈方庭的信息素像一把烧红的铁棍,强行撬开了他身体里最隐秘的、最深处的那个通道——生殖腔。顶级Enigma的信息素太强大了,强大到可以无视一切生理规律,强大到可以把一个SS级alpha的身体改写成他想要的样子,强大到可以在一个晚上就完成从“不可能”到“可能”的跨越。
萧程对于有孩子这个事情,一直是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就像是大地在春天到来时会自然地变得柔软和湿润,像是种子在合适的温度和湿度下会自然地发芽和生长,一切都是自然的,都是注定的,都是不需要被质疑和抗拒的。
但后来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他和沈方庭的感情很不稳定。
沈方庭是一个作风严谨的人,这一点萧程比任何人都清楚,因为他在沈方庭身边待了三年,他见过沈方庭处理工作时的每一个细节,见过他在合同上逐字逐句地修改,见过他在会议上对每一个数据反复确认,见过他在做每一个决定之前都要进行充分的调研和论证。这样的人,在预防措施上,不可能不严谨。
所以他们同房了那么多次,都没有出问题。每一次,沈方庭都会采取最严格的、最可靠的、最不会出意外的预防措施,不是因为他不想和萧程有孩子,而是因为他觉得时机不对,因为他们之间还有太多没有解决的问题,还有太多没有说清楚的话,还有太多没有确认的东西。他不想在一切都不确定的情况下,把一个小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上来。
萧程想了想,便知道纰漏出在哪里了。
上个月的最后一个晚上,也是他们小别之后重逢的第一个晚上。小别胜新婚,这句话说得一点都没错。分开一个月,再次见面的时候,那种感觉就是干柴烈火,不是相加,而是相乘,是几何级数的增长,是核聚变级别的反应。
一般来说,他们都会到卧房完成这项运动,但是那天晚上,他们太兴奋了,兴奋到忘记了所有的事情,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地点,忘记了一切应该记住但在这个瞬间都不重要的东西,他们直接就在客厅的沙发上开始了。
他们也忘记了做预防措施。
不是故意,也不是刻意,不是在任何一个有意识、理性、经过思考的层面上做出的决定,而是被兴奋冲昏了头脑,被欲望淹没了理智,被那种太久没有见面之后重新拥抱时产生的巨大,压倒性的幸福感裹挟着,自然而然地,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萧程第一时间拿起手机,想马上告诉沈方庭这个喜讯.就在他打开手机屏幕,要拨去那个烂熟于胸的号码时,他的手指顿住了。
他想像不出沈方庭听到这个消息的反应,是想他这般先是惊讶,然后坦然接受呢?还是先是惊讶,然后拒绝要这个孩子呢?
毕竟这个孩子是个意外,并不在他们的计划之中的。
萧程纠结起来,他拿起手机,又放下,再拿起手机,再放下.终究还是没有拨出去那个电话。
他捏着那份报告单,几乎把边缘捏起毛了,才下定决心般,将它放回口袋中。
萧程把手从口袋里重新抽出来,把手放在小腹上,隔着衣服,感受着那里的温度似乎比其他地方面高一些。
那里是温暖的,比身体的其他部位都要温暖一些,像是一个小小的、恒温的火炉,在那个最深处的地方燃烧着,用最微弱的、但最坚韧的火光,照亮他身体里、最隐秘的、最不为人知的地方。
他回到家,打开门,屋里很暗。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路灯的光,走到了沙发前,坐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报告单,展开,在昏黄的光线下仔细地看着。
那些字和那些图在路灯的光线下看得不太清楚,但他不需要看清楚,因为他已经把上面的内容背下来了。他看了很多遍,在医院的走廊上,在出租车的后座上,在电梯里,在家门口,一遍一遍:地看,一遍一遍地确认,确认这不是梦,确认这是真的,确认那个小小的,像花生米一样的影子真的存在,真的在他的身体里,真的在一天一天地长大。
他把报告单重新折好,放在茶几上,用那个水杯压住,怕被风吹走。
他在沙发上躺下来,把毯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同时,他还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一种更微妙的、更隐秘的、像是两个灵魂共存于同一个身体里轻轻碰撞时发出的声音,那种声音没有频率,没有波形,没有音量,但它存在,它存在于他的意识的最深处,存在于他的直觉的最底层,存在于他的母性的、本能的、不需要任何证据就能确信的那个部分里。
那个声音对他说,你不再是一个人了,从此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有一个伴了,一个永远不会背叛你、永远不会离开你、永远和你在一起的同伴。你们共享同一个身体,同一种血液,同一种心跳,同一种命运。你们是一体的,是不可分割的,是从同一个原点出发、沿着同一条轨迹前进、最终将抵达同一个终点的两个生命。
萧程把手放在小腹上,轻轻地、慢慢地抚摸着,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他知道,那片平坦的皮肤下面,正在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
他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他决定了,不管沈方庭想不想,他都要留下这个孩子。因为,自他知道这个小小的生命在孕育着的时候,他的命运就跟这个小生命联系在一起了。
窗外的桂花树在风中轻轻地摇晃着,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唱一首摇篮曲,一首古老的、没有歌词的、只有旋律的摇篮曲。
那旋律很简单,简单到只有几个音符在反复地、循环地、不知疲倦地重复着,但就是那几个简单的音符,组合在一起,竟然有了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暖的的魔力。
萧程闭上了眼睛。他听到了那首摇篮曲,那首他小时候母亲给他唱过的摇篮曲,也是这样的旋律,也具有这样让人安心的魔力。
他在那首歌里睡着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手放在小腹上,呼吸平稳而绵长,像是一个做了美梦的人,梦里有很多美好的、明亮的、让人舍不得醒来的东西。
自从有了小宝宝之后,萧程变得特别嗜睡,等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爬到了床单的中间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