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脸埋在膝盖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去扯沈方庭的衣角,就那么安静地缩在那里,像一只被暴风雨淋湿的猫,瑟瑟发抖,可怜兮兮,却倔强地不肯离开。
沈方庭在书房铺那张沙发床的时候,萧程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蒙了,心像被掏空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去应对。
他看着沈方庭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子,铺在书房角落的沙发床上,动作从容不迫,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那床被子是灰色的,蚕丝的,摸上去又软又滑,以前他们一起盖过很多次,萧程嫌弃这床被子太滑了.睡着睡着就会从身上滑下去,所以就放到了书房里,重新买了一床新的放到主卧。
现在这床被子要被铺在书房里,沈方庭是打算跟他分房睡,一个人睡书房了。
分房睡。
这三个字像三根针,一根一根地扎进萧程的心里。
第一根扎进去的时候他还觉得不真实,觉得沈方庭不可能真的这么做,一定是在吓唬他,等他认个错,撒个娇就会回到卧室来。
可第二根扎进去的时候,他看到沈方庭把枕头也拿了过来,那个枕头是沈方庭的,枕套上还有他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
第三根扎进去的时候,他看到沈方庭脱了拖鞋躺上了沙发床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然后伸手关掉了书房的顶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台灯。
暖黄色的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就那么躺下了。真的要在这里睡了。
萧程趴在地上,背靠着书桌,撅着屁股,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沙发上那个修长的、被暖黄色灯光笼罩着的身影,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了,碎得彻彻底底连渣都不剩。
他忽然想起以前沈方庭抱着他睡觉的样子,沈方庭睡觉很安静,呼吸平稳而均匀,偶尔会在梦里把他搂得更紧一些,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像一堵温暖的墙,把他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
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那堵墙不会再在了。
他伸手去摸的时候,摸到的只会是空荡荡的半张床,和冰凉的、没有人躺过的床单。
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他崩溃地嚎啕大哭。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模糊了视线,模糊了灯光下沈方庭的身影,模糊了他的整个世界。
他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孩子,无助地、绝望地、声嘶力竭地哭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或者他知道,只是不愿意去想。
因为他一旦想清楚了,就会发现自己是活该,是自己把这一切作没的,是他亲手把那个对他好的人推开了,推到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的地步。
沈方庭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生锈的刀,不是一下捅进去,而是一点一点地、慢慢地、来回地锯着,锯得他血肉模糊,锯得他痛不欲生。
他想起自己以前过的那些日子,那些没有沈方庭的日子,喝酒、打架、收保护费,混日子,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在这座城市里游荡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是沈方庭把他从那种生活里拉出来的,是沈方庭让他知道了被一个人放在心上是什么感觉,是沈方庭让他觉得自己也是一个值得被爱的人。
可现在,沈方庭不要他了。
那他要怎么办?
他还能回到那种日子里去吗?
他还能回到那个没有人在乎他喝没喝醉,没有人在乎他几点回家。没有人在乎他跟谁在一起的日子里去吗?
他不能了,他已经回不去了。
沈方庭把他惯坏了,惯得他再也过不了那种没人在乎的日子了。
如果沈方庭真的不要他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萧程哭得几乎要断气,整个人缩在书桌旁边,像一个被揉皱的纸团,皱巴巴的,脏兮兮的,被丢在角落里,没有人要。
他不知道哭了多久。
他只知道,哭到最后,他的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眼睛干涩得发疼,喉咙也哑了,连鸣咽都发不出来了,只能发出一些破碎的、气若游丝的抽泣声。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也许两者都有。
他趴在地上,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一个坏掉的玩偶,在那里无意义地震动着。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叹息。
很轻。
很轻很轻。
轻到几乎要被空调的嗡嗡声盖过去,轻到如果他不是在用尽全力捕捉沈方庭的每一个动静,他一定会错过。
可他没有错过,他听到了。那声叹息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他心上,却重得让他整个人都为之一颤。
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