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好,是每天早上放在床头的那杯温水,是加班到深夜回来时轻手轻脚怕吵醒他的小心翼翼,是他随口说了一句想吃某种食物而第二天就出现在餐桌上的惊喜。
沈方庭不爱说话,他的好全藏在生活的那些细枝末节里,藏在那些不经意的动作里,藏在那些沉默的、克制的、从不宣之于口的行动里。
可他昨晚全忘了。
他把那些好全忘了,跑到酒吧里喝得烂醉,搂着别人的脖子笑,把沈方庭的叮嘱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甚至还借着酒疯跟他吵,在客厅里吵,他们以前从未吵过架。吵到最激烈的时候,他的混账话冲口而出:“我又没求你管我。”
你别管我。
他现在想起来,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混蛋的人了。
门锁响动的声音传来的时候,萧程已经等了一整天了。
等待是煎熬的,每一分钟都被拉得无限长,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像敲在心上的鼓点,咚咚咚咚敲得他心慌意乱。
他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听到大门的密码锁被点开的“滴”的一声长响,听到大门被推开的声音,听到皮鞋踩在玄关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是沈方庭。
萧程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提到了嗓子眼,堵在那里,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想要爬起来,想要像往常一样扑过去,搂着沈方庭的脖子撒个娇,说一句“你怎么才回来我想死你了”,可身体太疼了,动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不敢。
他不敢了。
昨晚的事情让他意识到一件事,一件他以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事,沈方庭不是一个可以被无限消耗的人。
他也有底线,也会受伤,也会在某一天突然觉得累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以前感情好的时候,萧程总觉得,沈方庭那么喜欢他,他做什么沈方庭都会原谅他,都会包容他,都会一如既往地对他好。可昨晚沈方庭看他的那个眼神让他明白了,不是这样的。
像沈方庭那样拥有钢铁意志的人,也会疼的。
他也会疼的。
客厅里的灯亮了,光线斜斜从半掩的卧房木门里打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窄窄的光影。
萧程听到沈方庭的脚步声在客厅里停了一下,然后转向了衣帽间的方向。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更轻了一些,是换了家居服之后那种轻柔的脚步声。
然后,脚步声远去了。
不是朝着卧室的方向来的,而是朝着走廊的另一头,朝着书房的方向去的。
书房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那一声关门的声响很轻,但在安静的夜晚里,在萧程高度紧张的听觉里,那声响大得像一声惊雷,震得他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沈方庭没有进卧室,没有来看他,甚至没有往这个方向多走一步。
他换了衣服就直接去了书房,就像这间卧室里根本没有一个在等他回来的人一样。
萧程趴在床上,盯着那扇虚掩的卧室门,门缝打进来的光映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碎了一地的星星。
他的眼眶又开始发热了,鼻子酸得厉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涌上来的哽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不能哭。不能哭。沈方庭最讨厌他哭了,以前每次他哭,沈方庭都会皱眉,虽然还是会来哄他,但那个皱眉的动作他记得很清楚。
沈方庭不喜欢眼泪,觉得那是软弱的表现。沈方庭喜欢看他笑,喜欢他张扬肆意,没心没肺的样子。
可他现在笑不出来。
他等了很久。
等沈方庭从书房出来,等沈方庭推开卧室的门,等沈方庭走到床边,像往常一样俯下身来,用他特有的低沉的声音,温柔地问他“疼不疼”。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回答,想好了要怎么撒娇,要怎么搂着沈方庭的脖子,要怎么用那种软绵绵的语气说一句“方庭我错了”,从而顺着台阶下,打破两个人之间的僵局。
可沈方庭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