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方庭今天穿的是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重要的商务场合走出来。
可他的脸色,却比北城十一月的风还要冷。
他走到萧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萧程也看着他,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个醉醺醺的笑。
他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红,一双狐狸眼水汪汪的,嘴唇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啤酒的泡沫,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你来了啊。”萧程的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挑衅,“沈大董事长亲自来接我,我这面子可真大。”
沈方庭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场。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将他深邃的五官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面,一面是光,一面是影,而那双眼睛,正藏在暗影之中,里面翻涌着萧程看不清也看不懂的情绪。
他伸出手,扣住萧程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力度却大得像铁箍,萧程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沈方庭的另一只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腰,五指收紧,掐在他腰侧的软/肉上,疼得萧程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车。”沈方庭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萧程被塞进了副驾驶座,安全带“咔嗒”一声扣上,车门关上的声音闷而沉,像谁在暗夜中发出的压抑的叹息。
车子发动了。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沈方庭开车很稳,速度不快不慢,每一个转弯都平顺得像是在水面上滑行。
但萧程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着白。那是用力过度的表现。
于是萧程模模糊糊地想,原来这个人也是有情绪的,他就是爱装。
萧程靠在座椅上,酒精让他的意识变得断断续续。
他一会儿觉得冷,一会儿觉得热,胃里的不适感又回来了,那块“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出现了,而且比之前更大、更沉、更让人难受。
他想说点什么,但舌头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车子驶进小区,停在地下车库。
沈方庭熄了火,在黑暗中坐了几秒,这才开门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打开车门,解开安全带,把萧程从座位上拉出来。
这一次的动作很是粗暴。
萧程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整个人几乎是被沈方庭半拖半抱着往前走。
他的后背贴着沈方庭的胸膛,他能感觉到那个人胸腔里传来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擂鼓一样,跳得很快。
这跟他的认知是完全相反的,他一度以为这个人的心应该是冷的,可那心跳分明是滚烫的,带着一种濒临爆发的危险。
电梯里,两个人沉默地站着。
沈方庭盯着楼层数字的变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萧程靠着电梯壁,偷偷看了他一眼,看到了他下颌线绷得死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
萧程心里忽然有点发怵。
他跟沈方庭在一起这么久,见过这个人很多种样子。冷静的、从容的、温柔的、克制的,甚至偶尔在床/上失控时那种压抑的狂野,他都见过。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沈方庭这个样子。
这个样子的沈方庭让他觉得陌生,让他觉得害怕,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猛兽,铁链随时都可能被挣脱断裂。
公寓的门被打开了。
玄关的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线洒在两个人身上。
沈方庭终于松开了萧程的手腕,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他需要腾出手来做别的事情。
他把外套脱下来,扔在一边,松了松领带,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萧程站在玄关,靠着墙,揉着自己被掐红的手腕。沈方庭的手劲好大,他的手腕差点被捏断。
酒精让他的反应变得迟钝,但疼痛让他的意识开始点一点地回来。
他看着沈方庭的背影,看着那个人崩直的脊背和收紧的腰线,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闯祸了。
“去洗澡。”沈方庭背对着他说,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萧程没动。
沈方庭转过身来,看着他,重复了一遍:“去洗澡。”
这一次的语气重了一些,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被拨动了一下,发出了沉闷的嗡鸣。
萧程的酒劲上来了,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
他仰起头,用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语气说道:“我不洗。”
沈方庭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就像暴风雨来临前天空中/出现的第一道闪电,短暂而致命。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轻了,轻得像是耳语,但那种轻,比吼叫更让人胆寒。
其实,他已经给了萧程机会。只要萧程肯乖乖去洗澡,肯乖乖听话,沈方庭也不想去追究,毕竟太晚了,明天公司还有很多事。
加上自己整整一个晚上在街上兜兜转转找他,窝了一肚子火,他怕自己失控。
萧程其实已经感觉到了那种危险,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快认错”。但酒精蒙蔽了他的判断力,让他的嘴比脑子快了一步。
“我说我不洗。”他重复了一遍,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沈方庭面前,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是一种带着醉意的挑衅,“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谁惹你了?”
沈方庭低头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你喝酒了。”他的眉头蹙了起来。
“喝了。”萧程点头,语气轻飘飘的,好像这根本不值一提,“跟朋友喝了点,怎么了?你不是说我可以跟朋友出去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