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沈方庭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种平稳就像暴风雨前的大海,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涌动,“但我有没有说过,你的胃刚好,不要喝酒?”
萧程被噎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沈方庭确实说过,而且不止一次。
每次端粥给他的时候,都会说一句“喝完这个,最近别碰凉的辣的刺激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萧程知道那不是小事。
可他不想认输,至少在今晚,在酒精的加持下,他不想认输。
“我的胃已经好了,”他说,声音大了一些,“喝点酒怎么了,我又没喝多少,你至于吗?”
“没喝多少?”沈方庭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那种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判研,“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你告诉我没喝多少?”
萧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沈方庭没给他机会。
“你的胃是什么状况,你自己不清楚?”沈方庭平静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冰面上出现的第一道缝隙,“在南城那几年,你是怎么过的?饥一顿饱一顿,凉的辣的一块上,胃穿孔差点送医院......这些你都忘了?”
萧程愣住了。
他没想到沈方庭知道这些。
那些事,他从来没有跟沈方庭提过,那些在桥洞里啃冷馒头、在巷子里喝自来水的日子,那些他不愿意回想的过去,这个人居然都知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沈方庭看着他,眼神里渐渐有了愤怒,“你以为我只是随便找个方子给你熬粥?我找了三个老中医,把你的情况翻来覆去地研究,就是为了把你那个破胃给养好。”
他的声音起伏不定,像是压抑太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泻的出口。
“我推了多少应酬?推了多少合同?你知道那些人在背后怎么说我吗?说我沈方庭疯了,为了一个私人助理......算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我不在乎这些。我在乎的是什么,萧程,难道你不知道吗?”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一个急促,一个压抑。
萧程被这番话说得酒醒了大半。
他站在那里,看着沈方庭,看着这个在外面呼风唤雨的男人,此刻眼眶泛红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些他不敢深想的东西。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这个人,最不擅长的就是这种时候。
打架他会,拼命他会,喝酒他会,可当有人把他放在心尖上,把他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时候,他反而不知道么办了。
他只会用最笨拙的一种方式来应对,那就是把关怀他的人,一一推开。
“我又没求你管我。”萧程听见自己这样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冷硬得多,像是竖起了一面墙,把所有的柔软都挡在了后面,“你觉得麻烦可以不管,我又不是离了你活不了。”
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看到了沈方庭的表情。
那个表情很难形容。
愤怒,伤心,失望,受伤......
那些情绪在他的眼底交织、翻涌,最终全部沉了下去,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沈方庭没有再说话。
他向前走了一步。
萧程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墙。
他仰起头看着沈方庭,从这个角度看去,沈方庭的身形显得格外高大,几乎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中。
那双眼睛在暗处发着光,像两颗被点燃的炭,灼热而危险。
“沈方庭......"萧程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酒精带来的勇气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本能的恐惧,“你要干什么?”
沈方庭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扣住了萧程的后颈。
那只手大而有力,五指张开,几乎将萧程整个后颈都包裹住了。他的拇指按在萧程的颈侧,那里是腺体的位置,那块区域的皮肤比其他地方更敏感,更脆弱。
沈方庭的指腹在那块皮肤上摩挲了一下,力度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轻柔的,但那种轻柔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意味,像是猛兽在撕碎猎物之前,先用爪子拨/弄了两下。
萧程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认识沈方庭这么久,从来不知道这个男人还有这样一面。
那个会在厨房里系着围裙熬粥的沈方庭,那个会在床/上小心翼翼问他“疼不疼”的沈方庭,和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沈方庭,你冷静一点......”萧程的声音开始发抖了,他试图从沈方庭的手掌下挣脱出来,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牢牢地锁住了他,纹丝不动。
沈方庭低下头,鼻尖几乎抵着萧程的额头。
他的呼吸是滚烫的,带着一种萧程说不清的味道。雪松信息素在空气中炸开,浓烈得让人窒息。
压迫感当头压下来,宛如泰山压顶,那种来自更高层级的天生压制,让萧程的膝盖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我很冷静。”沈方庭说,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尾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冷静过。”
话音落下,他收紧了扣在萧程后颈上的手,另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腰,几乎是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大步流星地朝卧室走去。
萧程双脚几乎离了地,整个人被沈方庭箍在怀里挣扎不开,也挣脱不了。
他闻到了沈方庭身上那种危险的气息,感受到了那人肌肉下蕴藏的力量。
那种力量他以前不是没有感受过,但以前是被小心翼翼地收敛着,像把一柄锋利的刀藏在鞘里,只露出温润的刀柄。而现在,刀出鞘了。
“沈方庭!”萧程的声音拔高了,带着明显的慌张,“你放开我!你听到没有?放开我!”
沈方庭充耳不闻。
他踢开了卧室的门,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月光,将室内切割成明暗交错无数块。
他将萧程惯在床/上的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可以说是粗暴的。萧程的后背砸在床垫上,弹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方庭的身体就已经压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