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哭出声。
他只是在默默地流泪。
他把脸埋得越来越深,额头用力地抵着沈方庭的腿,仿佛要把自己嵌进去,嵌进他的骨血里,嵌进他永远都甩不掉的地方。
沈方庭没有动,甚至没有出声去安慰他。
他就那么坐着,感受着腿上那片温热的湿/意一点一点地扩散,感受着萧程的身体在他手下剧烈地颤抖。
他的手还停在萧程的背上,掌心贴着他颤抖的肩胛骨,像一个沉默的锚,誓要把这艘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船牢牢地固定在自己身边。
过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晨光从金色变成了蜜色,又从蜜色变成了琥珀色,纱帘上的影子一寸一寸地爬过地板,爬过床脚,爬到那叠文件的边缘,把那些冰冷的数字和表格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
萧程的颤抖终于慢慢平息了。
就在这时,沈方庭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
“所以,萧程,你到底接不接受我的求婚?”
萧程无比震惊地抬起头来,嘴唇微启,根本反应不过来。
方才,沈方庭他,他在说什么?
“我现在再问一次,”沈方庭看着他,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映着阳光的暖意,映着萧程模糊的影子,还映着一丝萧程从未见过的小心翼翼,“萧程,你接不接受我的求婚?”
萧程看到沈方庭从柜头柜里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钻戒。
海洋之心。
萧程的心在狂跳个不停,他又要想哭了。
他闻到了沈方庭信息素的味道,整个卧房都铺满了雪松信息素浓烈的气息。
不是平日里那种克制的、若有若无的雪松,而是浓郁的、铺天盖地的、像一整片被烈日暴晒过的旷野在暴雨来临之前散发出的那种气息,清冽且热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但他不害怕。
他从来没有害怕过沈方庭的信息素,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这个顶级Enigma的信息素对他而言从来不是迫胁,不是威胁,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依恋,像冬天里的一件旧大衣,踏踏实实却又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抬起手,用手背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两下,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出的每一个字都清楚得不能再清楚:“接受,我接受,我全部都接受。”
沈方庭的手指惊喜地微颤了一下。那对钻戒在他指间晃了晃,钻石的光划出一道细小的弧线,像小小的流星。
“我答应你。”萧程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像是怕他没听清,又像是怕自己还在做梦,需要用更大一点的声音来验证这个时刻的真实性,“我再也不赌气,我再也不跑了,我......”
沈方庭忽然伸出两根手指,压住他娇/嫩的嘴唇。
“别说了,我知道,我都知道。”沈方庭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低沉、平稳的频率,但尾音有一点点发颤,显示出他此刻内心的极不平静,“先戴戒指,好不好?”
萧程拼命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有点好笑。
沈方庭松开压住他嘴唇的手,低下头,抓/住他的手,捏着其中一枚戒指小心翼翼地往萧程左手无名指上/套。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柔,慢到萧程觉得时间被拉长了,像一滴蜂蜜从勺子上往下坠,永远掉不到底。
指环碰到指尖的时候,萧程感觉到沈方庭的手指居然在抖,那种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颤抖从指节传到指节,像一颗石子落进他的心湖,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萧程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在自己的手指上一寸一寸地推进,银白色的金属掠过皮肤,冰凉的触感像是冬天第一次落雪时雪花落在裸/露的脖颈上,凉的,但那种凉会慢慢变成暖的,因为体温会传过去,因为金属会记住被他佩戴的温度。
戒指完全戴好的那一瞬间,沈方庭的手停住了。
他仍保持着握着萧程手指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的拇指在戒指的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他在确认它真的存在,而不是像往昔那样的一场梦,一阵风吹过,就碎了。
萧程吸了吸鼻子,说:“现在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