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感情,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是刻在标记者与被标记者之间的古老程序,比理智更深,比意志更顽强,比任何人类文明创造出来的道德准则都要蛮不讲理。
萧程好恨这种感觉。
他的理智在亮红灯警告,离他远一点,你欠他的太多了,你没有资格靠过去,后果很严重。
但他的身体在发软。
每一寸皮肤都在渴望沈方庭的温度,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捕捉空气中属于沈方庭的气息,属于沈方庭的信息素。
这些气味分子通过鼻腔进入他的大脑,绕过所有理性的关卡,直接作用于他的边缘系统,让他浑身上下都泛起一种甜蜜的、令人羞耻的安宁感。
他的身体在背叛他。
萧程咬着下唇,用力到几乎要咬出/血来。
他拼命地和自己作斗争,理智和情感在他体内打得天翻地覆,像两军对垒,杀得血流成河。
他双手紧攥成拳,手在发抖,腿在发软,眼眶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还是羞的。
最后他实在没办法了。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同时对抗两种情绪对立,一种是标记后身体对标记者的本能趋近,另一种是对沈方庭铺天盖地的愧疚。这两种情绪加叠在一起,像两座大山压在他身上,把他所有的倔强和骄傲都碾成了齑粉。
他妥协了。
但不是完全妥协。
萧程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态,慢吞吞地、一寸一寸地挪回到沈方庭身边。
他没有勇气靠上去,也没有勇气倒进他的怀里,而是以一种近乎赌气的姿势,趴在了沈方庭屈起的那条大/腿上。
他把脸埋进自己的手臂里,只露出一个红透了的耳朵尖和一小截后颈。后颈上的标记还在隐隐发亮,那个齿痕周围泛着一圈淡红色的光晕,像是被烙上去的印记,昭告着某种不可逆的归属。
然后他不情不愿地嘟起了嘴。
他的嘴唇微微撅起来,饱满润泽像一颗熟透了的樱桃,让人好想咬一口。
他把脸扭向另一边,眼睛盯着床头柜上那个水晶烟灰缸,好像那是什么值得研究一万年的旷世奇珍。
看到沈方庭,就不由想到那天他对自己做的事情,就觉得憋屈,就要生气。
不理他。
打死也不理他。
萧程在心里给自己鼓劲。他可以趴在他腿上,他可以向身体的生理需求妥协,但他绝对不会主动开口说话。绝对不会。
沈方庭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的这个小家伙,目光里那些冰层下面翻涌的东西渐渐沉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更幽深的情绪。
他把手里的水杯轻轻放回床头柜上,玻璃和红木接触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清晨森林里第一滴露水从叶尖坠落。
然后他抬起手。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节微微凸起,手背上隐隐能看到几条青色的血管。
这是一双很好看的手,也是一双很有力的手。那个标记的夜晚,就是这双手,攥着萧程的手腕,把他牢牢地禁锢住,完成那个艰难的标记过程的。
但这会儿这只手特别的温柔。
沈方庭的掌心落在萧程的背上,隔着一层薄薄的丝质睡衣,他能感受到萧程脊椎的形状,一节一节的,像一串被丝绒包裹的珠子。他的手掌从肩胛骨的位置开始,缓慢地、均匀地向下滑动,经过腰/际,经过肋骨的下缘,一直抚到后腰最纤细的那一段凹陷处,然后再折返上来。
一遍,又一遍。
那种触感很奇妙。
沈方庭的掌心是热的,但又不烫,温度刚好比体温高一点点,像是专门为了安抚而生的。
每一次抚摸都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不急不缓,像潮汐,像呼吸,像一个耐心的乐手在调试一把走音的提琴。
萧程的身体在他的手掌下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
那些紧绷的肌肉,那些僵硬的角度,那些因为疼痛和羞耻而蜷缩起来的防御姿态,都在这一遍一遍的抚摸中被慢慢地、温柔地拆解掉了。
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肩膀不再高高耸起,就连嘟起的嘴唇也渐渐恢复了正常的弧度,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露出洁白的贝齿。
但他的脸还是朝着另一边,倔强地不肯转过来。
沈方庭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确实是一个接近于笑的弧度。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萧程的耳朵,声音很低,很轻,像拨/弄大提琴里那根最弱的弦:“还生气呀,还不想理我呀?”
萧程的耳朵像被烫了一下,从耳廓到耳/垂再到耳后的那一小片皮肤,瞬间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粉色。
他咬住了下唇。
还是不想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