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方庭在床沿坐下来。微微低下头,下巴抵在萧程的头顶上,鼻尖埋进他的发丝里。萧程的头发有一股淡淡的、属于栀子花味道的洗发水的清香,十分的好闻。
沈方庭闭上眼睛。
他的手掌覆在萧程的肩膀上,掌心下是浴袍的棉质布料,再往下是身边这人娇/嫩的肌肤。
他想到了终极标记那一晚,想到了自己的失控。如今隔着布料,他都能想像得出这布料下面的肌肤面残留的,那天晚上留下的痕迹。
他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萧程的肩头,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萧程醒了。
他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头上的天花板,睡得太松懈了,一时之间他还没回过神来自己身在何处。
意识回笼的过程很慢,像从深海里射/出的光,一点一点往上浮。
外面的光线漏了进来,落在眼睑上变成暖红色,他迷迷糊糊地觉得有些不对。
这光线太柔和了,不是医院冷白的灯管,也不是他自己公寓里那盏接触不良的落地灯。这光是暖的,带着一种蜜糖似的色泽,隔着薄薄的眼皮都能感受到那种温存的质感。
他下意识地蹭了蹭枕头。
枕头的触感不对。
不是他惯用的荞麦枕,也不是医院那种硬/邦/邦的棉芯枕。这是真丝的,凉丝丝、滑腻腻的,像一片水敷在脸颊下面。
他迷迷糊糊地又多蹭了两下,鼻腔里慢慢涌/入一股气息,雪松味道的。
这味道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浑身的血液在三秒之内从温热变成冰凉,又从冰凉炸成滚烫。
萧程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纱帘半垂着,晨光从帘子的缝隙里筛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金棕色的条纹。
房间大得离谱,目之所及全是那种沉甸甸的、带着岁月包浆的红木家具,墙上挂着一幅看不清内容的大尺幅油画,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在日光里敛了锋芒,只零星地折射/出几点碎光。
这是沈方庭的房间,这是主卧。
这几天他身体不适,浑浑噩噩的,又困又累又疼,连脑子也当机了,不大会转。所以他也没有认真去分析自己在哪里。
不管哪里,只要有张床就行了,他打算睡上三天三夜的。
这几天陆陆续续的睡,好像也凑够了三天三夜了。
现在,他总算真正清醒过来。
他这是只认沈方庭的床么,迷迷糊糊的也能绕到沈方庭的床/上来,主动上了他的床?
他不由用手拍拍自己的脑袋,看来这几天一直睡,睡迷糊了。
然后,他看到了沈方庭。
沈方庭就坐在他的身侧,背靠着床头板,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屈起来,手里捏着一杯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水,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深冬里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萧程和沈方庭认识太久了,久到他能从这片看似平静的冰面下读出一些别的东西来。
那是被压抑到极致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某种滚烫的东西,像岩浆在火山口下面翻涌,随时都可能冲破地壳。
萧程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你!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的声音还没有完全恢复,还是哑哑的。他顾不上这个了,巨大的震惊使得他手忙脚乱地往后退,但身体还是很疼,他退得很狼狈,踉踉跄跄,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连滚带爬地挪到了床的另一边,和沈方庭之间拉开了一个安全距离。
至少在萧程看来,他认为那是安全的。
沈方庭微拧了眉,脸上一副颇有些莫名其妙的神情。
这本来就是他的卧房啊,他在这里不是很正常嘛。
萧程离得他远一些了,刚要舒口气,忽然,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身体好像不听使唤了。
一种奇怪的感觉从骨头深处漫上来,像有一根无形的丝线从沈方庭的方向伸过来,牵着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软/绵绵地、黏糊糊地把他往那个方向拉。
而他的身体背叛他的意志,居然擅自做主,微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朝沈方庭那边倾斜了过去,像是向日葵朝着太阳的方向弯折,是一种本能的、无法抗拒的趋近。
萧程的脸更红了。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标记后的反应。
终极标记,从来都不是一道简单的牙印或者一个象征性的仪式。那是刻进基因里的烙印,是从神经末梢到内分泌系统的全面改写。
被标记者的身体会对标记者产生一种近乎成瘾性的依赖,靠近他就安心,触碰他就舒缓,离开他就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