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回来了，他记得，这里是沈家大院，而他所在的地方，应该就是沈方庭的卧房。

他曾在这里住了三年，记得相当清楚，特别是即便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卧房天花板上的吊灯，仍然是熟悉的那一盏。

沈方庭真是个极其念旧的人，一切都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窗外天已经大亮，日光透过纱帘落在被子上，白晃晃的一片。

他眨了几下眼，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丝绸睡衣的领口滑到肩窝，露出一截锁骨。

他低头看了一眼，深色丝缎睡衣，纽扣系得整整齐齐，从最下面一颗扣到最上面一颗，严谨得不像话。这样的手法，全世界只有一个人会给他这样穿。

卧房内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三/点，也就是说，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他记得昨天发生了很多事情，他去了医院，守着陈真真手术。然后，他被沈方庭抱进了车里，他睡着了。再然后，就到了这里，到了沈家大院沈方庭的卧房，沈方庭还给他细心的换上了睡衣，他一觉睡到了现在。

再往前推的话，就是前天夜里的事情，他在南城八区被沈方庭抓了，带到了星辉大厦。再然后......

终极标记。

这四个字在脑海里浮现的时候，萧程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不仅脸上，连耳朵尖和脖颈，也都被那种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滚烫烧得绯红。

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埋到几乎要窒息的程度，可那些画面还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脑海，一帧一帧，清晰得可怕。

他想起那天晚上沈方庭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克制，像结了霜般的深黑色眼睛，在标记的过程中完全变了样子。那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燃起了熊熊烈火。那双眼睛盯着他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巨蟒缠住了，逃不掉，也不想逃。

手机在枕头底下坚定不移地响着。

萧程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手机摸出来，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是成成。

这个跟了他七八年的死党，从他在街头混日子的时候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后来他攀上了沈方庭这根高枝，成成也跟着水涨船高，从一个小混混变成了管理着十几家夜店的经理，还把生意从南城做到了北城。用成成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程哥你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小弟我啊”。

萧程当然不会忘，成成是那种可以托付性命的人，虽然这小子嘴上从来没个正经，但办事相当靠谱，也为他办成了不少事情。

“喂？”经过了一天一夜的休息，萧程的声音已经好了很多，但还是有点沙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

“我/操，程哥，你这嗓子!”电话那头的成成笑成一团，“你这是被嫂子折腾成什么样了？我隔着电话都能听出你的虚弱哈哈哈哈！”

萧程翻了个白眼，可惜成成看不到。

“笑个/屁。”他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你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笑话我的？”

“当然不是！”成成的笑声终于收敛了一些，但语气里那种贱兮兮的意味一点没减。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前天夜里可是你的大日子，你堂堂的SS级Alpha居然被都市传说中的S级Enigma终极标记了，这在整个种群等级史上都排得上号啊！我说出去都长脸，这不得好好庆祝庆祝？”

萧程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换了个方向趴着。

虽说昨天沈方庭释放了安抚信息素，他现在感觉到全身没那么疼了，但终极标记的余韵还在，动作稍微大了一点，牵动了身下那个被过度使用的地方，还是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庆祝个鬼，”他咬着牙说，“我现在连下床都下不了。”

“所以嫂子真的标记你了？”成成的声音突然正经了起来，但正经不过一秒就又拐回了原来的轨道，“我说的可是终极标记哦，就是那种一辈子只标记一次的终极标记，嫂子真的给你了？”

众所周知，终极标记不是对一方的限制，而是对双方的限制，一旦烙下终极标记，一辈子一双人，不仅标记过程痛苦，还永远洗不掉。

萧程沉默了一下，鼻尖萦绕着的全是沈方庭信息素的气息。

其实，他被沈方庭抓了之后，他预想的是，沈方庭囚他一辈子，让他在他身边赎罪还债。在他知道沈方庭是真正的S级Enigma，想的也不过是沈方庭临时标记他，让他一辈子困在他的身边。他没有想到的是，沈方庭十分的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地，直接就烙下了终极标记。

至于被终极标记了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奇妙，很难形容。沈方庭的信息素战胜了他的信息素，在他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攻城掠地，占据了所有的地方，迫使他的信息素不得不臣服于他之下。

可是，这样的臣服却没有一丝的违和感。

以前他闻到沈方庭的信息素时，会本能地抗拒，因为Alpha的天性就是不服输，越是强大的压迫感越会激起他们的反抗欲。可现不一样了，这种味道从他身体内部散发出来，和他自己的血液融为一体，成了他的一部分，再也分不开。

“嗯。”他轻轻地应了一声，声音里有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是终极标记。”

“那你心里一定爽翻了吧？”成成的声音又拔高了，毫不客气地揭穿他，“终于可以跟你的小哥哥永远在一起了，对吧程哥？”

萧程怔了一下：“成成，你怎么知道沈方庭就是我心中的那个小哥哥？”

成成在电话那头得意地说道：“程哥，你骗不了我的，你忘了吗，当年沈家选Omega，你见到沈方庭的样子，回来后就跟我说了。你说，成成我完了，我看到一个人，我这辈子都逃不掉了，我当时还以为你被人下了降头呢。”

“闭嘴。”萧程打断他，但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五岁的他，在春晖福利院看到沈方庭时，便被吸引了。时隔十八年，在学术交流会上再一次见到沈方庭，他仍然为之心动。于是，他便明白了，虽然时间过去了那么久，他对他的喜欢，一点都没变。

所以，他才对成成说了那样一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