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停在了负一层,门开了,地下停车场昏暗的灯光涌进来,与电梯里的惨白光线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暧昧的过渡。
沈方庭揽着萧程走出电梯,脚步没有停顿,方向明确。他的车停在B区,靠近出口的位置,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牌号萧程记得清清楚楚。京A·SFT007。SFT,沈方庭的首字母缩写。至于007的意思,萧程猜想,大概沈方庭祟拜的人是詹姆斯·邦德吧。
司机老徐已经在车旁边等着了。
老徐在沈家开了几十年的车,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北城的河道一样纵横交错。
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种老派管家式的,恰到好处的恭敬和疏离。
他在沈方庭身边待了十五年,见过沈方庭所有的状态,意气风发的,杀伐果断的,疲惫不堪的,还有信息素紊乱发作时痛苦到几乎失去意识的,诸此等等。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沈方庭用这种温柔的姿态抱着一个人从电梯走出来。
毕竟是几十年的老司机了,老徐并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快步走到车后门,伸手拉开了车门。
沈方庭弯腰,先把萧程放进车里,然后自己才坐上去。
老徐关了车门,转到自己的驾驶室,车子平平稳稳地朝着沈家大院而去。
坐在车里,又累又乏的萧程马上上眼皮跟下眼皮打起架来。
没办法,昨晚被狠狠折磨了一宿,才睡了几个小时,又爬起来守着妹妹手术,这一守又是好几个小时,把他的所有精力都耗光了。他现在最渴望的,就是有一张床让自己躺上去,睡它个三天三夜。
实在撑不住了,他闭上了眼睛。
萧程觉得自己好像醉了,那是一种喝了很多很多酒,醉得几乎断片的感觉。
他望望四周,惊讶地发现,自己不知怎么地,居然走到了一大/片森林里。
这样的森林,是他从未见过的茂密,除了一条歪歪扭扭,像是上山狩猎的猎人,亦或是上山采药的采药人走出来的小路之外,几乎看不到其他的路。而且这条小路隐没在杂草丛中,看起来许久没人走过了。
萧程实在想像不出,在现代的山里,还有这样人迹罕至,未被开发的地方。即便他在南城生活那么久,南城也有很多的山,也没有见过如此不见一丝人工痕迹,接近于原始森林的地方。
他顺着那条路一直走,他想要下山,他想要回家。
然后,他看到了一块石碑。
景阳岗。
这是什么鬼?
难不成他穿越了?
难道这就是读书时,老师在课上讲的,《水浒传》里武松打虎的那个景阳冈?
他站在山冈上,风吹得树冠哗哗作响,四下里寂静无人,只有他和面前这块清晰的石碑。
萧程愣了好一会,忽然笑了起来。
好玩。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武松梦。从小到大,哪个男孩没幻想过自己赤手空拳打死一头老虎?那是刻在基因里的英雄欲,是雄性血液里沸腾的本能。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不过,他有点不舍得醒过来,至少,打了老虎,圆了他小时的梦想再醒吧。
老虎呢?
果然是梦,他想什么就出现什么。
老虎出现了。
不过,跟他想像中的老虎好像不太一样。
它没有像真正的老虎那样咆哮着扑上来,而是一直在扒拉他。对,就是扒拉。
用爪子扒拉他的肩膀,扒拉他的手臂,好像不是要吃他,而是要把他翻个面,或者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看来这是一头不大正经的老虎。
他转头认真去看那只老虎。那老虎个子很高,肩膀很宽,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雪松味,眼睛的颜色很黑很深,像两块被水浸透的黑曜石。
他当时想的是什么?
他当时想的是,这老虎怎么长得有点像沈方庭呢?而且,身上还带着跟那个讨厌的人身上一模一样的信息素的味道。
这样的信息素味道,曾把他压制得动弹不得,毫无反抗之力。
他恨这种味道。
于是,在这种情绪的支配下,他想也没想,就一拳朝着老虎挥过去了。
爽,真的很爽。
这一拳打得真是舒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骨节硌在颧骨上的触感,那种结结实实的阻力,然后是指节传来的钝痛,一切都很真实,真实得不像做梦。
对呀,很多人都说,做梦是不会疼的,他怎么感觉到打出去的拳头有些痛感呢?
他其实是很想看看,他这一老拳挥出去,究竟有没有把老虎给打死。但是,他实在太困了,困意一波一波的袭来,困得他眼皮直打架,眼睛都睁不开。
算了,反正是梦,老虎是假的,梦里一切都是假的,他也就不操那个心了。
这样一想,他彻底放松下来,眼睛一闭就睡过去了,睡得昏天黑地,比吃了一瓶安眠药还沉。
直到一通手机铃声把他唤醒。
他睁开眼,天花板上的吊灯晃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