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又安静了下来,手术室的红灯灭了,门关上了,医生和护士都走了,只剩下萧程和沈方庭两个人。
萧程转过身来,看着沈方庭。
走廊里的光线从紫红色变成了深蓝色。窗户外的天空上,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黑色的绒布上撒了一把细碎的钻石。远处有城市的灯光亮起来,一片一片的,橙黄色的,温暖而遥远。
没站一会,萧程就有点支持不住了。
他的腿发软,颤抖得不行。有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深入骨髓的虚弱,弥漫了全身。
他的膝盖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发出一声强烈的抗议,大/腿的肌肉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两根承重了太久的柱子终于承受不住了,开始坍塌了。
想想就生气,他昨晚在毫无招架之力的情形下,被沈方庭折磨了一整夜。
那人也真是一点都不手软,是真正的毫不留情,把整整两年积攒下来的愤怒全倾洒到了他的身上。
可怜他引以为傲的细/腰,都快被掐断了。
就算那人方才给他释放了安抚信息素,但是也没有缓解多少,该疼的地方还是疼。
他扶住了离他最近的那面白墙。
他需要缓缓。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从腰骶蔓延到整个背部的、钝重的疼痛压进了意识的最底层。
这是他最擅长的本事,把疼痛关在门外。在南城十八区混迹的那些年里,他断过肋骨、裂过肩胛、被砍刀在小臂上留下一道缝了十四针的口子,每一次他都是自己咬着牙走回地下室,用廉价的碘伏冲洗伤口,然后把自己裹在破旧的被子里,一声不吭地熬过一整夜。
这点疼,不算什么。
他对自己说。但他的手在发抖,扶着墙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像是秋风里枝头最后一片不肯落下的叶子。
一只手伸过来,插/进了他的腋下。
那只手很大,手掌宽厚,手指修长,指腹上有薄薄的茧子。它精准地穿过萧程手臂与肋骨之间的缝隙,一用力,将他整个人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萧程的双脚离地了大约两秒,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猫一样被人拎了起来,然后稳稳地回归地面。
哦不对,回归的时候他的整个人已经完全靠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萧程差点要炸毛。这是公共场合呃,什么时候允许这么亲密的举动了?
他可没有这么放得开。
沈方庭的手臂环在他的腰后,手掌按在他左侧的髋骨上。那个位置,刚好是昨晚伤势最严重的地方之一。沈方庭就是死死地箍着那里,把他固定住,然后在他身上为所欲为的。
萧程受不了了。
“疼疼疼。”萧程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委屈隐忍的尾音。
他的身体本能地往另一边缩,像一条被踩住了尾巴的蛇,整个脊椎都在试图弯向相反的方向。
他的右手抓/住了沈方庭的手腕,使劲掰,但显然他的力气不够,根本掰不开。
萧程快哭了。
沈方庭眉心微蹙,低头看了他一眼。
“闭嘴。”沈方庭说。声音不大,语气也不算严厉,但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笃定。
萧程马上就闭嘴了。
这么多年的江湖经验,使得他深谙一个道理。那就是身处劣势,一定要懂得审时度势。明白顺势而为,不然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沈方庭的手从他的腰后面绕过来,手掌按在他的侧腹上,五指张开,尽量分散压力,避免任何一个手指单独承重而压到某一片淤青。他的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托住了萧程的后脑勺。
萧程的身体在沈方庭的怀里僵了一瞬,他的肩胛骨收紧,脊椎弓起,整个人是一个防备的状态。
但沈方庭的怀抱太暖了。那是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温暖。沈方庭的雪松香萦绕于鼻端,使得他的防备一点点的瓦解掉。
沈方庭的另一只手伸向旁边的椅子,拿起了上面的坐垫,夹在自己的腋下。
他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他每天都会做这种事一样。于是,旁人便看到,一个高大的Alpha,在手术室门口的走廊里,把一张皱巴巴的海绵坐垫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揽着一个几乎站不直的、脸色苍白的Omega准备把人带回家。
旁边不远处有一个护士站,那里站着几个护士,她们的目光从手术室门打开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这两个人。
这两个人简直不要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