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空调的风吹得他的后颈凉飕飕的。他的后颈还在疼,锁骨下方的齿痕也在疼,腰在疼,大/腿在疼,那个被过度使用的部位更是在疼。但他的注意力已经被那盏红灯吸走了,所有的疼痛都被压到了意识的底层,虽然还在那里,但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还是一小时,两小时,亦或是更多?他不知道,他只是盯着那盏红灯,盯着它稳定的、一成不变的光芒。等着它熄灭的那一刻,意味着手术结束,意味着手术成功的那一刻。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脚步声沉稳,间距均匀,每一步都几乎等长,像被尺子量过一样精准。沉稳的,有目的的,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节奏分明。
萧程的脊背在一瞬间僵住了。
他太认得这个脚步声了。
他住在沈家大院那三年里,他听过无数次这样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走过来,越来越近,然后在书房门口停住,推开门,露出沈方庭那张冷峻的、被信息素紊乱症折磨得略显憔悴的脸。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住了。
萧程没有回头。
自从昨晚的终极标记之后,他的身体里便打入了另一个人的信息素。不管他走到哪里,对方都能通过信息素追踪找到他。
当然,他并不是要逃跑。
此时此刻,他的身体绷得像一张被拉满的弓,随时便断掉的那种。每一块肌肉都在收缩,这样的用力牵动了他全身的伤,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的目光从手术室的红灯上移开,落在了走廊对面白色的墙壁上。墙壁上有一块小小的污渍,大概是被谁的脏手印上去的,灰蒙蒙的,在这片纯白色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萧程。”
沈方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但这种平本身就是一种危险的信号,像是深海,表面平静无波,底下暗流汹涌。
萧程没有回应,他也没有回头。他的手指在铁皮椅子的把手上攥紧了,紧得指节泛白。
“你还能跑出来,”沈方庭说,声音里多了一丝审视般的意味,“看来我昨晚还是不够狠。”
萧程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他猛地转过头,愤怒地瞪着沈方庭,从牙齿缝里逼出几个字来:“疯子,神经病!”
沈方庭站在走廊里,逆着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的光,整个人像是一座被雕刻出来的黑色剪影。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结实的前臂和那只戴着老式腕表的手。
他的头发被整齐地向后梳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的表情极冷,像北城冬天的雪松林所有的枝叶都被冻住了,没有一丝柔软,没有一丝温度。
但此时此刻,他的眼睛焚毁的烈火,是一种被压制在冰层下面的、暗红色的、持续燃烧的炭火。不烈,但烫。烫得萧程在被那双眼睛盯上的瞬间,觉得自己的皮肤也在发疼。
萧程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他的下巴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的右手手指攥着左手的手指,双手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在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一种被羞辱后的、无处发泄的、憋屈的愤怒。
他打不过沈方庭,这是事实。
沈方庭是S级Enigma,他的体能、力量、信息素压制力都远在他之上,毕竟是跨级别的压制,就算他身体状态好的时候,正面对抗也没有胜算。更何况现在的他,浑身是伤,走路都费劲,坐都坐不直。他拿什么跟沈方庭打对抗?
用那双被勒出伤痕的手腕,用那快要断掉的腰,用那酸/软得跟面条一样的大长/腿,还是用那个被使用过度,此刻还在火辣辣地疼的部位?
他只能扭头不理他。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用沉默和背影来表达他的愤怒和屈辱。
沈方庭没有走。他站在原地,目光从萧程的后脑勺移到他的肩膀上,再移到他的姿势上。
萧程的姿势确实很怪异,他坐在铁皮椅子上,双手垫在臀/部下面,上半身微微前倾,两条腿分得很开,膝盖朝外,整个人像一只大鸟站在树梢上一般。
沈方庭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屁/股疼?”他问,声音里的冷意退却,留下一片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