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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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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场就昏迷了。

因为玻璃碎片戳入了他后颈的腺体里,直接割裂了腺体。大量的鲜血喷溅出来,剧烈的疼痛令得他当场就失去了意识。

当时他还想着,这下好了,都不用自己亲手朝自己的腺体砍两刀了,老天这回真的帮了他的大忙了。

后来他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感觉自己在医院的病床/上躺了很多天,躺得身体都僵了。

等他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了。

后来,成成惊魂未定的对他说,他的腺体割裂得太严重了,几乎割断了,差点没抢救过来。

是成成,成成和几个兄弟潜入北城,绑了一个修复腺体很出名的主任医生过来给萧程做手术,这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当时那个主任医生还挺抗拒的,后来一看病人伤得如此严重,医德就上来了,二话不说就开始抢救。

也幸得那个主任医生医术高明,不然的话,萧程的假死就变成真死了。

那位主任医生医德也真是好,成成送了他一大袋子红票票,人家不肯要,只拿了抵得上这次手术费用的票子,算得是遇到好人了。

萧程问起车祸当日的场面,成成也说得不太清楚,只告诉他,沈方庭没死。

成成还告诉他,当时车祸一发生,埋伏在旁边的成成就带着几个乡下诊所的几个大夫把他从车里拉出来了,然后又迅速拨打了

120,亲眼看到沈方庭被120救走,他才按照萧程事前的吩咐,按下了爆炸按钮。

爆炸按钮有两个,一个在萧程身上,以防万一,萧程把另一个按钮交给了成成,告诉他什么时候可以按下这个按钮。

成成最后告诉他,计划很成功,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包括沈方庭。

养伤的日子本该是很无聊的,但萧程在南城可是响当当的十七少,这个名头比他想象的好用。

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叫他一声十七哥。牌局从早排到晚,酒从晚上喝到天明,日子过得像泡在蜜罐子里的苍蝇,舒服得让人发腻。

他一度觉得这样的日子可以过一辈子,只要沈方庭不来碍眼。

沈方庭当然不会来碍眼。

沈方庭在南城没有半点根基,他的人踏不进这片地盘半步。

萧程在南城混了二十六年,从十六岁起就跟着南城的老辈人打天下,十七少的称号不是白叫的。南城的每条巷子都有人替他看着,每张牌桌都有人替他留位子。沈方庭要是敢来,他能在十分钟内叫齐一百个人把对方围得水泄不通,然后赶出南城。

所以,萧程心安理得地把日子融入了打麻将,打牌九,养伤,喝酒中,过得像条翻生咸鱼。

直到那个没有牌局和酒局的傍晚,萧程坐在自家天台的藤椅上,百无聊赖地翻看手机上的消息时,看到了一张沈方庭站在医院五十八层顶楼外围的照片。

那是很久之前发生的事情了,如今时隔半年再看到,就好像看一则过时的新闻。

照片拍得很清晰,那则旧闻的标题也很醒目,说什么沈氏集团董事长因情伤欲跳楼殉情之类的,重点是为博人眼球,还把“殉情”二字加了双引号。

萧程突然就握不住手机,手机掉在了地上,而他,整个人傻了一般。

沈方庭为情要自杀,这是哪门子的事?

沈方庭那个人,他看着就像一座山,沉稳、沉默、不动声色,天塌下来都不会皱一下眉。这样的人怎么会想不开?

萧程想不明白,虽然他知道网上的消息很多是不可信的,但是这有图有真/相,不可能是假的。再说,他看的这个新闻网,还是比较有权威的,不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

可是,他明明一早就安排好了呀。

他的预测是这样的,他假死,沈方庭顶多伤心那么一阵子,然后,他拜托的那位林薇美女会来到他的身边,安慰他,于是,一切水到渠成,沈方庭跟那位美女结婚,同时也治好了他的信息素崩溃症。

再就是,他假死,沈方庭伤心一阵子,然后,他发现了假死的药,发现了他干的那些坏事,觉得自己被他利用了,于是恨上了他,然后,带着恨意跟那个美女结婚,同时也治好了他的信息素崩溃症。

不管哪一种预设,都不可能代入沈方庭自杀的情节。就算是想不开,也不过是车祸后一个月的事情,但是旧闻显示的时间是,车祸发生后三个月的事情了。

谁家好人这么长情?

他低下头,盯着地上的手机里的那张照片看了好久,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转过,猛地一下子站了起来。藤椅往后一倒,砸在地板上发出巨响。他抓起手机冲下楼去,成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背后喊他,他没听见。

从南城到北城,开车需林三个小时。萧程把油门踩到底,黑色的车像一把刀一样劈开高速上的夜色,沿途的灯光一帧一帧地往后退,糊成一片昏黄的残影。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他这辈子没怕过什么,十六岁跟人火并的时候被人砍了一刀,血流了一地,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但此刻,他怕得手都在抖,牙齿咬得咯咯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兜兜转转。

沈方庭要跳楼,他为什么要想不开?

车子开到南北城的分界处,他才略微清醒了一些,把车子停下来。

那个消息是旧闻,很久之前发生的事了,他这么着急忙慌的,赶去北城干什么?

他摇下车窗,看面前分界处矗立着的一幢高楼。

那幢楼是一座高级宾馆,不算太高,才三十八层,但在楼下仰着头望上去,见那笔直的楼层直/插/入夜空中,萧程竟有一种晕眩感。

顶楼的灯光亮着,像一只悬在半空的眼睛,虎视耽耽地看向地面。

萧程下了车,朝面前这幢高楼走去。

他进了电梯,按了直达顶层。

他出了电梯,还要走上一层,才能抵达顶层天台。

他一路走过去,楼梯间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明灭之间像某种古老的信号。

推开顶楼的门时,夜风猛地灌进来,冷得像刀子。

他站在栏杆内,双手撑在栏杆上,他想起了沈方庭。

照片上的沈方庭,站在天台边缘,白色的病号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衣角翻飞如一面将坠未坠的旗。

他很瘦,是他没有见过的那种瘦,瘦得不像话,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仿佛里面装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把骨头。

他背对栏杆,面向城市的万家灯火,那些灯火在他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发光的海,而他站在海的边缘,随时都会沉下去。

如今,他也像沈方庭一样,站在高楼顶层的边上,他朝下看,依旧是晕眩的感觉。

萧程想像不出,当时的沈方庭是怎么有勇气站在栏杆外面的,而且还是五十八层的高楼。

萧程看向栏杆下面,脚底下黑漆漆一片,城市的灯火仿佛离得很远,远得那片明黄色的万家灯火都无法给他一丝温暖。

他想说点什么,但是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声音,他叫了他的名字:“沈方庭。”

他假死遁逃,他离开他,是要沈方庭活着,并不是要逼他去死的。

萧程往前走了一步,风灌进他的领口,凉意顺着脊椎骨往下爬。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半年前他亲手安排的那场车祸。

在车祸发生的前十几秒,他曾问过沈方迁一个问题,你后悔吗?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沈方庭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他记了很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冬天的雾气,薄薄的,凉凉的,怎么都散不掉。

他当时以为沈方庭是不在乎的。

现在他站在天台的风里,才忽然明白,那个眼神不是不在乎,是把所有的在乎都压进了骨头里,压得太深太深,深到连自己都不出来了。

萧程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沈方庭,”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在风里碎成了几片,“你/他/妈的为什么要想不开?”

萧程深吸一口气,鼻尖酸得发疼。

这半年里,他因伤病昏昏沉沉,日子在他无法思考的状态下一天一天过去,他居然有那么多的事情不知道,他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沈方庭曾想站在天台上想不开,他不知道沈方庭至今都没有跟那位林家美女成婚,他甚至不知道沈方庭的信息崩溃症到底好没好?

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可是,事情都过去半年了,他又能够做什么呢?

该做的,他都做了。

他把他所有“犯案”证据,早在车祸发生前,就在电脑里设置了自动解锁程序。也就是说,电脑会依据他事先设定的日期,自动将那些证据,那些他私自划走三百万的证据,还有那封解聘书等等,自动弹出,到时候,一切真/相都会浮出/水面。

现在,都过去小半年了,那些证据,想必都到了沈方庭手上了。

那个人,此时应该很恨他吧。

萧程在天台上站了很久,久到风把他吹透了,吹凉了,吹成了一具空壳。风灌了他满身,冷得他浑身发抖。

然后,他慢慢地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了一下,又一下。

他没有哭。

他有很久没有哭过了,眼眶干得发疼,眼泪像是早就流干了。他只是蹲在那里,像一只做错了事情被遗弃的狗,瑟瑟发抖。

天微亮的时候,他又回了南城。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沈方庭知道事情的真/相,会恨他恨到骨头里,但恨总比死好。

恨让人活下去,恨让人有力气,恨让一个人在最黑暗的夜里,也能睁着眼睛等到天亮。

萧程太知道这个道理了,因为他自己也曾经是靠恨活过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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