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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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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沈方庭......因着他与沈家的关系,沈方庭注定是这场复仇中不可避免的牺牲品。

萧程这样告诉自己,他逼/迫自己把心肠再硬/起来。

但当天亮的时候,沈方庭醒来,迷迷糊糊地把他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早安”的时候,萧程的眼眶又红了。

沈方庭是无辜的,他那么好,怎么可以让他作他复仇计划里的牺牲品呢?

这对他不公平。

接下来的三天,萧程的“发热期”逐渐过去了。

沈方庭请了三天长假,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喂他吃药,给他煮粥,帮他擦拭身体,陪他看电影。

三天里,沈方庭的手机响了很多次。公司的电话,秘书的汇报,二叔沈从安的来电,但他一个都没接,最后直接关了机。

沈方庭的眼里只有他。

“你不接电话,公司不会出问题吗?”萧程靠在沙发上,裹着毯子,手里捧着一碗沈方庭刚煮的红枣粥。

“不会。”沈方庭坐在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肩胛骨,“公司离了我三天不会倒闭。”

“你二叔都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了。”萧程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你一个都不回,这样不太好吧?”

沈方庭摇了摇头:“他找我一般也没什么大事,无非是沈辞又惹了什么麻烦,让我去善后。”

萧程的心漏跳了一拍,但他的表情纹丝不动。

“沈辞?你二叔的儿子吗?”萧程明知故问道。

“嗯。”沈方庭的语气里有一丝淡淡的疲惫,“比我小三岁,是二叔的独子,被家二叔惯坏了,二十好几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一样,整天惹是生非。我二叔管不了他,每次都来找我,让我好好说好他。”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萧程低着头喝粥,用碗挡住了自己的表情。

“不学无术,纨绔子弟一个。”沈方庭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评价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人,“不过他是个Omega,长得不错,在社交圈里挺受欢迎的。近几年在娱乐圈里发展,拍过几部短剧,也算是小有名气。”

“Omega?”萧程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你二叔是Alpha吧?他儿子怎么会是Omega?”

“

“我二婶是Omega,沈辞随了她。”沈方庭顿了顿,“怎么了,你对沈辞感兴趣?”

“没有。”萧程掩饰地摇了摇头,把碗放在茶几上,往沈方庭怀里靠了靠,“就是随便问问。你家里人我都不认识,我想多了解一点。”

沈方庭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以后慢慢介绍你认识。”沈方庭的嘴唇贴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等时机成熟了,自然会给你介绍的。”

萧程没有说话。他把脸埋在沈方庭的颈窝里,闻着雪松的气息,闭上了眼睛。

不会有“以后”了。沈方庭。

等你发现真/相的那一天,你会恨不得从来就没有认识过我。

三天后,萧程的“发热期”完全过去了。他的体温回复正常,信息素也稳定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恢复了元气,神采飞扬。

沈方庭回到公司上班。萧程以“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为由,请了一天假。

沈方庭出门后,萧程立刻拨通了成成的加密电话:“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成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得意:“程哥,搞定了。昨天晚上已经把沈辞装车运走了。走的是海运,从南城港出发,经马六甲海峡,七天到泰国。曼谷那边的人已经接好了,一到就送进芭堤雅的红灯区。”

“他还活着吧?”萧程再问道。

那天,成成带来的那四个手下可是南城有名的做皮肉生意的皮条客,这方面他们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萧程担心的是他们下手没轻没重,毕竟沈辞娇生惯养长大的,这一身的细皮嫩/肉,也不知道被催残得啥样了。

弄得太不好看,那可卖不到好价钱的。

“程哥你尽管放心,人还活着,就是......”成成犹豫了一下,“被那四个人操/了整整三天,操得有点惨。昏厥过去好几次。不过你放心,我们给他打了营养针和抑制剂,死不了。当然,那四个人是很有经验的,知道如何将人往死里折磨,又不会在身上留下痕迹。”

萧程沉默了三秒。

“那就好。”他说,“后面的事按计划进行。你们让他们四个到外地避一避,不要留在南城。钱已经打到你账户上了。”

“程哥,”成成突然叫住他,“你......还好吗?”

“我很好。”萧程道。

“可是你声音听起来不太好。”成成很敏感,一下子就发觉萧程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说了我很好。”萧程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像冬天里结了冰的湖面,“管好你自己的事。”

“知道了。程哥保重。”成成不敢再说什么。

电话挂断了。

萧程把手机扔在床/上,走到浴/室里,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琥珀色的狐狸眼,苍白的皮肤,瘦削的脸颊,嘴唇上还有沈方庭昨天晚上留下的、一个浅浅的吻痕。

他看起来像一个被爱着的人。

但他不是。

他是一个刽子手,一个戴着蔷薇花冠的刽子手。

不久的将来,他会成为一个戴着蔷薇花冠,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

沈方庭一定不会喜欢这样的自己。

萧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他在沈方庭面前的笑容一模一样,羞涩的、温柔的、让人心软的。

但镜子里的眼睛并没有笑意。

那双眼睛是空洞的,像两口枯井,井底堆满了腐烂的花瓣。

沈辞失踪的消息,在北城的上流社会圈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但仅仅是“一阵”而已,二叔沈从安虽然急得团团转,报了警,聘请了私人侦探,动用了所有人脉,并且悬赏五百万寻找儿子的下落,但一个星期过去了,没有任何线索。

沈辞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夜明珠会所附近,之后就彻底消失了。

沈方庭也被惊动了。他接到沈从安的电话时,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并购案的合同。

“方庭,阿辞不见了。”二叔沈从安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焦虑,“已经一个星期了,我找遍了他能去的所有地方,都没有他的消息。”

沈方庭放下合同,揉了揉眉心:“报警了吗?警察怎么说?”

“报了。警察查了监控,只看到他进了夜明珠会所,出来的画面被人为删除了。会所的老板说是系统故障,但我总觉得不对劲。”二叔沈从安沉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二叔,您先别急。”沈方庭的声音沉稳而平静,像一块不会被任何风浪动摇的礁石,“我让人去查。沈辞的社交圈,他工作的地方,他的经济往来,通讯记录,所有的东西都查一遍。”

“谢谢你,方庭。谢谢你......”沈从安的声音哽咽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沈方庭挂断电话后,沉默了一会儿。

他对沈辞没有什么感情,这个比他小三岁的侄子,从小就被二叔和二婶捧在手心里长大,要什么有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简直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在他读中学的时候,就养了一群手下,到处惹事生非,今天谁得罪他了,就让人把人家打至伤残,顺便人家女朋友给睡了。明天看上谁了,就强掳到酒店开房,做到人家好好的女孩子下/体大出/血,送到医院差点没命。他也就扔下一捆钱堵人家的嘴。

还有几次,把人家肚子搞大的......

沈方庭就不明白,这小子为什么非得精/虫上脑,好好的脑子不琢磨正事,专研究那些事情去了。

二叔和二婶属于政治联姻,就是两大家族把没有感情的两个人硬凑在一起过日子,生活了这么些年,还是产生不出一点感情来。

所以,在管教孩子这个问题上,谁也不管,任他野蛮生长。结果,便长成一株歪脖子树。

有时候,事情闹大了,便将沈辞送到国外避风头,过个一年半载的,等风头小了,再接回来。回来后照样花天酒地、挥金如土,一丝一毫都没有改变。

他也曾试图劝说过二叔,好好管管沈辞,让沈辞承担应有的责任,但被一句“他还小,不懂事,过些年再说”给挡了回来。

他还小,都二十八了,还小?

沈辞失踪的第二个星期,萧程在沈家大院里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是成成从泰国打来的。

萧程当时正在厨房里做饭。他最近在跟张妈学做沈方庭喜欢吃的菜,今天尝试的是松茸鸡汤,砂锅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整个厨房里弥漫着松茸和鸡肉的香气。

“程哥。”成成的声音压得很低,“沈辞到芭堤雅了,人已经交给‘金孔雀’的人了。”

“金孔雀”是芭堤雅最大的红灯区连锁店的代号,背后是一个庞大的地下性/交易网络。萧程花了半年时间和他们搭上线,付了一大笔钱,让他们接收沈辞。

“他的身体状况怎么样了?”萧程慢不经心的问道。

他不关心沈辞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他只关心沈辞的死活。这个恶贯满盈的人,可不能让他这么快死了。

“不太好,路上晕船,吐了三天,加上之前被我们......折腾得够呛,整个人瘦了一圈。不过脸还是好看的,金孔雀的人验了货,说品相上乘,能卖个好价钱。”

“嗯。”萧程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反正,人没死就好。”

“程哥,金孔雀的人问我,沈辞的身份信息要不要抹掉,万一有人查过来......

“抹掉。”萧程把切好的葱放进碗里,拿起砂锅的盖子,用勺子撇去浮沫,“做得干净一点,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明白。”成成在电话那头应了。

“还有,”萧程顿了顿,“关照一下金孔雀那边的人,不要让他死得太早。”

成成愣了一下:“为什么?”

萧程没有马上回答。他把砂锅的盖子盖上,火调小,然后拿着手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让他活着,活得长久一点。”萧程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让他每一天都活着,活在被人操/得死去活来的恐惧里,活在生不如死的边缘,反正,就是不能让他这么快死了。死亡太便宜了。他不配。”

“明白了。”

电话挂断。

萧程把手机放在窗台上,双手撑在窗框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他哭了。

没有声音的哭,他哭得很压抑。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窗台铺就的白色大理石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他的手指攥紧了窗框,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木头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在哭什么?

为林姨吗?

还是为了十六年前的仇恨?

还是为了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还是为了自己终究还是成了别人眼中的魔鬼?

他不知道。也许都有。也许都不是。

他只知道,松茸鸡汤的香气让他想起了林姨。

林姨也喜欢煲汤。每到冬天,她都会给他进补。买来一只老母鸡,加上红枣、枸杞、当归,用砂锅慢慢地炖上四五个小时。整个屋子里都是鸡汤的香气,混合着玫瑰和野蔷薇的气息,温暖得像林姨的拥抱。

如果没有沈辞,他和林姨会活得很好。他会像个正常的孩子那样成长,读书,上学,工作,以至成家立业。

而不会像现在这样,堕入罪恶的深渊,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萧程将头抵在窗棂上,回忆越模糊,越模糊越想哭,越想哭就越用力地回忆。

他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在复仇的汪洋深海里拼命地扑腾,但每一次挣扎都让自己沉得更深。

其实,他是有过一次机会,可以脱离那片复仇的汪洋的。

那年,七岁的瘦弱的他,追着一辆豪华轿车跑,一直跑一直追,直到发软的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殷/红的血流了一裤管。

他多希望轿车能够停下来,他多希望车里的人能够下来,带他走。他就像一个溺水的人,看到一根浮木,拼尽全力的想要抓/住。

但是,车没有停下来,最终车子消失在他泪水蒙住的视线里。

那一刻,他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了他。

沈方庭......

萧程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无声地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砂锅里的汤溢出来,浇灭了灶火,发出“嗤”的一声长响。

萧程这才猛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关掉煤气,用抹布擦干灶台上的汤渍。他深吸了几口气,把眼泪擦干,重新调整好表情。

哭过了又如何,生活还得继续,复仇还得继续。

晚上,沈方庭回来的时候,萧程已经把汤重新热好了,桌上摆着三菜一汤。松茸鸡汤,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再加上一个番茄炒蛋。都是沈方庭爱吃的。

“你做的?”沈方庭站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的菜,表情有些惊讶。

“嗯。”萧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第一次做,可能不太好吃。你尝尝看,多提意见。”

沈方庭在餐桌前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鱼肉很嫩,火候恰到好处,调味也刚刚好。

“很好吃。”沈方庭点头,然后又夹了一块。

萧程坐在他对面,托着腮看他吃,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方庭。”

“嗯?”

“你今天看起来很累。公司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吗?交给助理去做就好,别累坏自己了。”他柔声道。

沈方庭放下筷子,揉了揉太阳穴:“我二叔的儿子失踪了,我现在主要在查这件事。查了两个星期了,一点线索都没有。”

萧程的心跳得有点快,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一丝的变化。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失踪?报警了吗?”

“报了。但没什么用。”沈方庭叹了口气,“监控被删了,没有办法恢复,看来对方里有高手。目击者找不到,手机信号消失,沈辞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萧程在心底冷笑:那样恶贯满盈的人,人间蒸发,太便宜他了。

表面上,他仍是装作十分害怕的缩了缩肩膀:“好可怕啊,方庭,南城的治安这么差吗?”

“不是治安的问题。”沈方庭的目光变得深邃,“我怀疑是有预谋的绑架,但绑匪至今没有索要赎金,这就很奇怪。也没有任何撕票的消息传出来,这更奇怪。”

“也许......不是为钱呢?”萧程轻声说道。

沈方庭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疑惑,还有一丝萧程读不懂的东西。

“也许吧。”沈方庭淡淡道,“像沈辞那样嚣张到没边的人,这十几年来,得罪的人不计其数,情杀,仇杀都有可能。”

说完,沈方庭低下头来,专心吃饭,没有再提这件事情。

萧程坐在对面,脸上保持着温柔的微笑,但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指甲嵌进了掌心。

他在试探我。

不,他不会怀疑到我头上的,我伪装得如此完美,他或许只是随口说说。

但万一......

萧程掐断了这个念头。

他不能有“万一”,他的计划不能有任何纰漏。每一个细节是精心的设计,每一步都经历了无数的校正与修改,每一个变量都被考虑在内。沈方庭不会发现真/相,永远都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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