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失踪后的第一个月,沈方庭开始失眠。
不是因为担心沈辞,他对这个侄子并没有多少感情。让他失眠的是一种直觉,一种模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指尖,不痛,但总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令人的心时刻都在悬着一般,很不舒服。
他躺在床/上,萧程蜷缩在他怀里,呼吸均匀而绵长,野蔷薇的信息素在黑暗中缓慢地流淌。
沈方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月光投下的斑驳光影,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一些片段。
他与萧程银杏树下的初遇,他与萧程在公司的再次相遇,他的信息素,他的发热期......
一般的Omega的发热期都很稳定,他却极其不稳定。
Omega的发热期通常是有规律的,每月固定时间。但萧程的发热期似乎很不规律,而且每次发作的时间都恰好和某些事件重合。
就比如这一次,他的发热期就精准的踩在沈辞失踪的时间节点上。
沈方庭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这些念头。
他想太多了。
萧程只是一个普通的低阶Omega,没有理由怀疑他。他的发热期不规律,可能是因为营养不良和压力过大。毕竟他之前在南城住过,生活条件很差。
所以,那些他臆想的,可能都是巧合。
但是,有过了怀疑,便像在心中刺入一根刺,哪怕怎么去忽略它,那根刺还在那里。
沈方庭侧过身,看着萧程的睡脸。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朦胧。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洁白的贝齿下,露出一点粉红的舌尖,呼吸声轻得像猫。野蔷薇的信息素在他呼吸的节奏中一起伏,像潮汐。
沈方庭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描摹他的眉毛。萧程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往他怀里拱了拱,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方庭”。
沈方庭的心软了一下。
那根刺还在,但他选择无视它。
也许只是我太多疑了,也许我应该放下所有的戒备,去爱一个人。
也许。
萧程在沈方庭的手机上看到了那条短信。
那天晚上,睡前,沈方庭在浴/室洗澡。
浴/室的门关着,水声哗哗地响,雪松的信息素被水汽裹挟着,从门缝里渗出来,和客厅里野蔷薇的气味纠缠在一起。
萧程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沈方庭的手机。
屏幕亮着,显示有一条未读短信,发件人是“二叔”。
萧程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他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水声还在继续,沈方庭短时间内不会出来。
他毫不犹豫地点开了短信。
“方庭,阿辞有消息了。有人说在高铁站台看到他了,具体哪个不太清楚。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是哪个高铁站?我这边也在查着。拜托了。”
萧程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纹丝不动,脸色森然。
沈辞跑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下来,把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他的大脑在瞬间完成了高速运转。沈辞是怎么跑的?金孔雀内部出了什么问题?沈辞有没有暴露他的身份?有没有提到他的名字?有没有提到野蔷薇?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爆炸,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冷静地退出了短信,然后看到了通话记录,沈从安在两个小时前给沈方庭打了一个未接电话。
萧程迅速在沈方庭的手机上做了两个操作,一是删除未接来电记录,二是删除短信。
然后他把手机放回茶几上,杂志旁边,屏幕朝下,和沈方庭放的时候一模一样的位置。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
心跳从一百二十降到了八十。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给成成发了一条加密消息:“成成,沈辞跑了。有人说在高铁站看到他,具体/位置不详,速查。”
成成的回复在三分钟后赶到,是语音短信,语气慌乱:“操!金孔雀的人说他三天前就跑了,他们没敢告诉我,程哥,怎么办?”
萧程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敲击:“黑入高铁站网络,排查监控,找到他的去向。另外,查一下沈从安最近和谁联系过。沈从安已经知道沈辞在高铁路站出现了,但还不确定具体/位置,我们要抢在沈方庭之前找到他。”
“明白!”
萧程把手机收好,站起来,走到浴/室的门口。
水声停了。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嘴角微微上/翘,眼睛弯起来,脸颊上浮起两团淡淡的红晕。然后,他抬手,敲了敲门。
“方庭,你洗好了吗?”
门开了。
沈方庭围着一条浴巾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他的胸肌和腹肌的沟壑往下滑,消失在浴巾的边缘。
他的身体比萧程想象中更加精壮,宽阔的肩背,窄窄的腰身,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像一头蛰伏的猎豹。
“怎么了?”沈方庭用毛巾擦着头发,低头看着萧程。
萧程踮起脚尖,双手环住沈方庭的脖子,整个人贴了上去。
他的身体很软,像一根被水泡软的藤蔓缠绕在沈方庭身上。野蔷薇的信息素变得浓郁而甜腻,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邀约意味。
“方庭......”萧程的嘴唇贴着沈方庭的耳廓,声音低得像呢喃,“我想你了。”
沈方庭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萧程的身体在微微发热,野蔷薇的信息素像无数只无形的手,撩/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他的雪松信息素在不受控制地释放,和野蔷薇缠绕在一起,在狭小的浴/室门口形成一股令人眩晕的漩涡。
“阿程。”沈方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抓/住萧程的手腕,但没有推开他,“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萧程仰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浴/室的灯光,亮得像两颗燃烧的星星。
他的嘴唇微张,呼吸灼热,舌尖不经意地舔过下唇:“我想要你,方庭,现在就想要你。”
这是萧程设计好的又一个步骤。
他需要让沈方庭分心,需要让他沉浸在情/欲和温柔中,无暇顾及沈辞的事。需要让他对自己的信任和爱意达到一个新高点,这样即使以后有任何风吹草动,沈方庭也会因为情感因素而失去客观判断。
但是,他好像又低估了沈方庭的自制力。
沈方庭低下头,额头抵着萧程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他的呼吸很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雪松信息素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但他的手依然稳稳地握着萧程的手腕,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宝贝。”沈方庭叫了一声,声音低得像大提琴里最低沉的那个音。
萧程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计划。是因为这个称呼。
沈方庭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他,“宝贝”这两个字从沈方庭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骨头酥/软的温柔。
“我想把洞房留到结婚后。”沈方庭说道。
萧程愣住了。
他准备了无数种应对方案,应对沈方庭的拒绝,应对他的犹豫,应对他的冲动......但却没有一个方案是应对这句话的。
结婚?
沈方庭在说结婚?
“你......”萧程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你说什么?”
沈方庭松开他的手腕,双手捧起他的脸,拇指轻轻地擦过他花瓣似的嘴唇,娇/嫩丰盈,让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他的目光深沉而认真,像一片暗波涌动的深海。
“我说,我想娶你。”沈方庭的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萧程从未见过的,温柔到近乎脆弱的笑容,“阿程,跟我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萧程的眼泪掉了下来。
又是这样。
萧程都有点恨自己了,怎么可能因为他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就情绪失控了呢?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能拼命地点头,眼泪随着点头的动作四处飞溅,落在沈方庭的手背上,胸膛上。
沈方庭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之前的吻里有欲/望,有试探,有克制。但这一次,吻里只有温柔。
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像在亲吻一朵随时会碎掉的冰花似的温柔。
萧程闭上眼睛,任由沈方庭的嘴唇在他的唇上缓慢地、细致地碾磨。雪松和野蔷薇的信息素在两个人的唇齿间交融,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洋。
在这一刻,萧程心想,就让他暂时忘掉一切吧。
忘掉一切。
忘掉林姨的死,忘掉家破人亡的仇恨,忘掉沈辞,忘掉成成,忘掉泰国,忘掉他是一个SS级Alpha,忘掉他在执行一场准备了十六年的复仇。
在这一刻,他只想做一个被爱的人,在一个爱他的人怀里。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一切。
萧程猛地睁开眼睛,从沈方庭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加密消息,来自成成:“程哥,高铁站监控查到了。沈辞在B3出口出现过,往西广场方向去了。我正在赶过去。沈从安的人也在路上,我们要快。”
萧程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沙发上。
“谁的消息?”沈方庭问。
“没谁,垃圾短信。”萧程笑了笑,重新靠回沈方庭怀里,“你刚才说的......是认真的吗?”
“我从来不说假话。”沈方庭的手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头顶,“等沈辞的事情告一段落,我就带你去见我二叔和姨母。正式提亲。”
萧程把脸埋在沈方庭的胸口,闭上眼睛。
沈辞的事情永远不会告一段落,因为我会亲手结束它,就在今晚。
而你,沈方庭,你永远不会知道,你爱上的这个人,正在做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凌晨两点十七分。
萧程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其实没有真的睡着,从收到成成的消息开好他就一直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戒备状态,像一只蜷缩在洞/穴里的野兽,耳朵竖着,随时准备出击。
铃声是沈方庭的手机,萧程闭着眼睛,听着身边的沈方庭摸索着拿起手机,点开屏幕,接听。
“喂?”沈方庭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在寂静的卧室里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