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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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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我干/妈。”萧程说,“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亲人,是我七岁那年在世的唯一能给我温暖的人,而你,却杀死了她。”

十八年前,当他站在河边,对人生感到绝望的时候,是林姨来到了他的身边。她把他从孤儿院带出来,给了他缺失的母爱,短短两年光阴,却是他这一生中最温暖的时光。

可是,面前这个人,却亲手杀死了她,杀死了他在这个世上仅有的一丝温暖,彻底把他推入复仇的深渊。

对的,就是面前这个人,毁了他最亲的人,毁了他的人生,毁掉他所有新生的希望和期待。

这个魔鬼!

他不会这么便宜的放过他,他要让他生不如死的活着。

“不,不是......”沈辞疯狂地摇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下来,把他那张漂亮的脸弄得一塌糊涂,“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萧程冷冷地盯着他,沈辞张了张嘴,再也说不下去了。

十八年前,他为了赶走这个叫做林若棠的女人,残忍地将已有身孕的她迷晕,买通医生,刨腹取出她肚子里七个月的孩子,骗她说,是她自己摔倒没了孩子,把那个女人逼去了南城。

两年后,他又得到消息,那个女人没死,还活得很好。他不甘心,带了制成标本的胎儿标本,去找那个女人,刺激她,又挖去她的腺体,逼着她跳河。

这桩桩件件,怎么个“不是故意”法?

“不是故意的?”萧程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冰洋,“她被挖了腺体,又跳了河,救上来的时候,血流不止。在雨里躺了一整夜,血都流干了。我抱着她,抱了一整夜。她才二十多岁,却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自己的腺体。她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你一句‘不是故意的’,你认为可以抵消你所犯下的所有罪孽吗?”

沈辞说不出话了。

他的身体顺着车门滑落下去,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白麝香的信息素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酸涩,像变质的香水。

萧程低头看着他,目光像在看一件已经死掉的东西。

“成成。”他叫道。

成成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被摔疼的后背,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的嘴角破了皮,渗着血,但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程哥。”成成叫了一声。

“交给你了。”萧程转过身,背对着沈辞,“按计划进行,别让他太好过。”

成成咧嘴笑了,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好嘞。”

他挥了挥手,那四个被打趴下的混混也爬了起来,虽然鼻青脸肿,但都还能动。他们围上来,把沈辞从地上拖起来,拖进旁边的小巷里。

沈辞疯狂地挣扎,但他的Omega体质在Alpha面前毫无反抗之力。他的信息素被萧程的SS级压制力彻底封死,连呼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含糊的,像动物一样的鸣咽。

“程哥。”成成突然叫住走开的萧程,“你不看?”

萧程背对着他们,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像一道黑色的裂缝。

“不看。”他说。

他不想看。不是因为不忍心,他等了十六年,准备了十六年,为的就是这一刻,看着仇人得到他应有的惩罚。

他不想看,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看了,他就会变成和沈辞一样的人。

复仇是一把双刃剑,他在挥出这一剑的同时,也在拷问自己的灵魂。他已经做好了被拷问的准备,但他还是不想亲眼看着刀刃落下。

身后传来衣服撕裂的声音,和沈辞的哭喊,喊了几下便没声了,想必被堵住了嘴。接下来便是他们给他打药,再然后,又传来成成带来的那几个混混粗重的喘息和低低的调笑,还有相机不间断的“咔嚓”声。

萧程闭上了眼睛。

夜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郊区田野里泥土和庄稼的气味。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试图用这些气味驱散鼻腔里吸入的白麝香的酸涩和野蔷薇的浓烈气味。

没有用。

他闻到的却是十六年前,梅雨季节,消散殆尽的玫瑰花的气味。

那是林姨身上信息素的味道。

萧程瞬移回公寓的时候,沈方庭还没有回来。

他从窗户翻进去,用最快的速度换回睡衣,把黑色夜行衣和所有装备塞回背包,藏到衣柜最深处。

然后,他钻进被子里,调整好呼吸,让体温慢慢地回升到发热期的热度。

瞬移和信息素强化剂的使用,让他的身体呈现出不堪承受疲惫,经过这一番千里奔波,他的体力几乎耗尽,瞬移回来的时候,连上床都差点上不去,这反而让他的“发热期”症状更加形象逼真。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发热期,而是因为信息素强化剂的副作用开始发作了。头痛,恶心,肌肉酸痛,症状明显而强烈,像有一万根针同时扎进他身体里的每一个毛孔里。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咬着牙忍受着剧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不一会的功夫,便已是满头大汗。

大约十分钟后,他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沈方庭回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萧程清晰地感觉到,雪松的信息素随着沈方庭的靠近而变得浓郁起来,并能闻到其中一丝不正常的苦涩。

沈方庭的身体还没有从刚才的吐血中恢复过来,他的信息素里尚还带着一种病态的,虚弱的气息。

“阿程?”沈方庭走到床边,他的声音很轻,怕吵醒他似的。

萧程假装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半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蒙着一层水雾。

“方庭,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沈方庭在床边坐下,手里拿着一个药店的袋子,里面是抑制贴和退烧药。他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伸手探了探萧程的额头。

“还在烧。”沈方庭皱了皱眉,从袋子里拿出一片退烧贴,撕开包装,轻轻地贴在萧程的额头上。

冰凉的感觉从额头蔓延开来,萧程不由自主地舒了一口气。

“抑制贴买回来了。”沈方庭又拿出一片抑制贴,“我帮你贴上。”

萧程翻了个身,把后颈露出来。

沈方庭的手指轻轻地拨开他后颈的碎发,露出腺体的位置。腺体上还有他之前咬破的痕迹,一个小小的、已经结痂的伤口。

沈方庭的指尖在那个伤口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把抑制贴按上去,用手指压实边缘。

“好了。”沈方庭道。

萧程翻身回来,看着沈方庭。沈方庭的脸色看起来更差了,嘴唇发白,眼下有青黑色的阴影,整个人看起来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方庭,你的身体......”萧程伸手摸上沈方庭的脸,“你是不是很难受?”

“我没事。”沈方庭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休息一晚就好了。”

萧程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又问了这个问题,和第一次在他家过夜时一样的问题。

但这一次,沈方庭的回答不同了。

“因为我爱你。”沈方庭说。

我爱你。

三个字,平静、笃定,没有任何犹豫的三个字。

萧程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分不清这些眼泪是真的还是假的。在他的剧本里,沈方庭说“我爱你”是一个被标注为“大概率事件”的节点,他为此还准备了应对的方案。

比如,真到了那么一天,沈方庭对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他就应该是羞涩的,感动的,欲语还休的反应,让沈方庭觉得他的爱得到了回应,从而更加的投入,以致越陷越深。

但此刻,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大颗大颗地滚落,浸/湿/了枕头。

他的嘴唇在颤抖,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不是演技。

这好像是他真实情感的表达。

这个认知让萧程感到恐惧。

“别哭。”沈方庭俯下/身,用嘴唇吻掉他脸上的泪痕。一个一个的,从眼角到颧骨,从颧骨到脸颊,从脸颊到嘴角。每一个吻都轻得像叹息,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方庭......”萧程终于找回了声音,但那个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沈方庭的嘴唇贴着他的嘴角,声音低得像情人间的呢喃,“我都知道。

你知道什么呀,沈方庭你这个大笨蛋。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萧程闭上眼睛,任由沈方庭的吻落在他的脸上,眼睛上,额头上。雪松的信息素包裹着他,清冽而温柔,像一片古老的森林,为他挡住了所有的风。

他觉得自己正在坠入一个深渊,那个深渊的名字叫沈方庭。

如果这就是他的命中注定,那就让他从此沉沦吧。

沈方庭在他身边躺下来,把他揽进怀里。萧程蜷缩在他怀中,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他的心跳比平时慢,也比平时弱,像一台运转了太久的老旧机器,发出疲惫的,缓慢的轰鸣。

萧程真怕它下一刻会罢工。

“方庭,”萧程的声音闷在他胸口,“你的心跳好慢。”

“顶级的Alpha心跳本来就比普通人慢。”沈方庭的手掌覆在萧程的后背上,缓慢地抚摸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不用担心,这是正常现象。”

“骗人。”萧程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星星,“你刚才都吐血了,你的身体一点都不好。”

沈方庭沉默了一会儿。

“是有一点不好。”他点点头,算是承认了,“天生的信息素系统缺陷。医生说活不过四十岁。”

萧程的身体僵住了。

“四十岁?”他的声音变了调,“那你现在.....”

“我今年三十一。”沈方庭笑了一下,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萧程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还有九年呢,足够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语气里听不出一丝焦虑,就好像在跟别人讨论今天的天气如何一般。

“什么叫够了?!”萧程猛地坐起来,被子从肩膀上滑落,露出他瘦削的锁骨和肩膀。

他的声音在颤抖,连他自己都听得出来的颤抖,这不是演技,他觉得自己的演技还没有炉火纯青到这个地步。

“你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了是不是?你为什么不治疗?为什么不去看医生?为什么......”萧程有点歇斯底里的喊了出来。

沈方庭有点愕然,他印象中的这个低阶素来都是柔顺,乖巧,听话的,他还从未见过他像今天这般失控。

他喊得自己有点头疼。

“治过了。"沈方庭伸手把他拉回来,重新塞进被窝里,“全世界最好的医生都看过了,目前暂时没有更有的办法,只能维持现状,当然,能维持现状就很好了,不变总比变了的好,医生是这样说的,不骗你。”

他话到后面,尾调带着哄小孩的意味,因为,他看到萧程快要哭了。

萧程躺在沈方庭的怀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脑子僵得什么都思考不了。

九年。

沈方庭还有九年。

若是往日,他会总得九年的时间挺长的,长得要掰着手指数着日子的流逝。可是今天,他觉得不要说九年,十九年都是短的。

这源于他心底忽然泛起的一丝负罪感。

面对这个只有九年寿命的病人,他萧程,正在用这仅剩的九年中的每一天,去欺骗,去利用,去伤害这个无辜的人。

他闭上眼睛,黑暗中,有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回响。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逼死沈方庭,弄死沈辞,逼疯沈从安,让沈家彻底完蛋,这不就是你复仇计划中的一环么?

那又怎样?

什么“那又怎样”?

他死了,你会开心吗?

萧程没有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那天晚上,萧程一夜没睡。

沈方庭在他身边睡得很沉.也许不是沉,而是虚弱。他的呼吸很浅,心跳依然缓慢,f雪松的信息素在睡眠中变得稀薄,像一片被薄雾笼罩的森林。

萧程侧过身,借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看着沈方庭的睡脸。

他这个人平日里看,就十分好看,只是身上总带着一股冷意,让人不太敢靠近。如今睡着了,收敛了锐利的棱角,眉头舒展开来,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绵长。没有了白天那种冷峻和凌厉,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疲惫的好看的男人。

萧程伸出手,指尖悬在沈方庭的眉骨上方,欲落不落。

他想起十六年前,林姨下葬后的第三天,他便离开了H市,开始了长达一年的流浪。

他从一个城市流浪到另一个城市,饿了就去垃圾桶里翻垃圾,饿了就喝天上落下来的雨水。很多时候,他都蜷缩在桥洞底下,或是公园的硬石板长凳上,哆嗦着过完一个又一个黑夜。

他不畏惧黑夜,反而更喜欢。

因为,这是他的底色,他本来就是只能缩在黑暗里的人。

他的身上有太多的秘密,多得只有黑暗才能藏得住,多得连自己都不敢光明正大的生活在阳光下。

蜷缩在黑暗里的日子里,他多数时间都在想从几十层高楼像一片枯叶般飘落的妈妈,更多的时候,他想的是林姨。

时间隔得有些久远,妈妈给他的印象已经很浅淡了,唯有林姨,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给了他一把阳光,给了他这个世上最真挚的母爱,把即将堕入深渊的他一把拉了回来。

可是,林姨也渐渐离他远去了。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努力回忆林姨的样子。但记忆像一张被水浸泡过的照片,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模糊。

首先忘记的,是林姨的声音,他记不清她说话时是什么语调了。

然后是她的笑容,他只记得她喜欢笑但记不清她笑起来时眼角有没有皱纹。

最后忘掉的是她的脸。他闭上眼睛,努力地回想,但那张脸就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唯一清晰的,是浓郁的玫瑰花的香味。

林姨的信息素的味道,很好闻的味道,

所以他用这个味道来记住林姨。

每次他闻到玫瑰的香味,身子就会不自觉一僵,就会想起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想起血水泡湿的凉鞋,想起他抱着梅姨凉透的身体坐了一整夜。

这个记忆太痛了。

痛到他只能用仇恨来包裹它,缠绕上一层又一层厚厚的绷带,缠住流血的伤口。

但沈方庭的温柔像一把手术刀,一层一层地切开那些绷带,露出了底下还在流着血,从未愈合的伤口。

萧程把手缩了回来。

他不能心软。不能动摇。

不能因为一个只剩九年寿命的沈方庭而放弃准备了十六年的复仇大计。

沈辞已经被抓/住了。成成他们会按照计划把他运到泰国,卖进红灯区。沈辞会在地狱里度过余生,他会被那些卖客玩弄至死。

这就是他应得的惩罚。

他只是把沈辞当年用在林姨身上的手段,再用到沈辞自己身上而已。

已经算是很仁慈了。

一报还一报,这是他沈辞欠林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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