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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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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萧程出来了。

他穿着沈方庭的睡衣。沈方庭的体型比他大了一号,睡衣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长,有些宽,袖口长出手指一截,裤脚拖在地上,领口大敞着,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胸膛和锁骨。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锁骨窝里积成一小洼,然后顺着胸骨的弧度往下滑落。

沈方庭握着酒杯的手紧了一下。

“过来。”他的声音有些哑。

萧程走过去,在沈方庭面前站定。他仰起头看沈方庭,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落地窗外的万家灯火,像两颗被打磨得极好的宝石。

“头发不吹干会感冒,都发烧了还这么不知道珍惜自己的身体。”沈方庭放下酒杯,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吹风机,命令道:“坐下。”

萧程乖乖地坐在沙发上,沈方庭站在他身后,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插/进他的发丝里,慢慢地,仔细地帮他吹头发。

热风嗡嗡地响,沈方庭的指腹带着薄茧,穿过萧程柔软的发丝,每一次触碰,萧程都会微微缩一下肩膀,像被挠到了痒处的小动物,又舒服又难为情。

野蔷薇的信息素在热风的催化下变得更加浓郁,甜而不腻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客厅里。沈方庭的雪松信息素也不自觉地释放出来,和野蔷薇缠绕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沉醉的柔和。

头发吹到半干的时候,沈方庭关掉了吹风机。

空旷的空间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滂沱的雨声,和咫尺之间的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沈方庭的手还插在萧程的发丝里,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萧程的耳廓,声音低得像温柔的呢喃:“阿程。”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低阶Omega在一个顶级Alpha的房间里过夜,意味着什么?”

萧程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睡衣领口随着呼吸的节奏一张一合。

野蔷薇的信息素也变得慌乱起来,像被暴风雨摧残的花瓣,四处飘散。

“我......”萧程的声音在颤抖,“沈先生,我.....”

沈方庭的手从他的发丝间滑下来,沿着他的侧脸下颌,脖颈,一路滑到锁骨处。指尖停在锁骨窝里,那里还有一滴没擦掉的水珠,他用手指轻轻擦拭掉了。

“不要叫我沈先生。”沈方庭说道,他的拇指在萧程的锁骨上轻轻摩挲,感受着Omega细腻的皮肤下快速跳动的脉搏,“叫我方庭。”

萧程猛地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撞进了沈方庭深黑色的瞳孔里。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雨声很大。心跳声更大。

沈方庭没有释放压制信息素,绝对没有。但是,萧程却意乱情迷起来,他微微仰起头,嘴唇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沈方庭的嘴角,像蝴蝶落在花瓣上,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仅仅是一个轻轻的吻,却似星火燎原,瞬间点燃了所有一切。

沈方庭的手扣住萧程的后脑勺,直接吻了上去。

他的舌头撬开萧程的嘴唇,长/驱/直/入,品尝着Omega口腔里野蔷薇花蜜一样的味道。萧程发出一声细小的鸣咽,手指攥紧了沈方庭的衬衫前襟,整个人软得像一摊被太阳晒化的蜂蜜。

雪松和野蔷薇的信息素在密闭的空间里疯狂地交织,碰撞,融合。

此刻,他的雪松信息素像一片被狂风席卷的雪松林,每一根针叶都竖起来,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野蔷薇的气息。

他的意念在蠢/蠢/欲/动,他想要标记这个人。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所有理性的防线。

沈方庭猛地推开萧程,两个人之间拉开了一臂的距离。

萧程被他推得愣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嘴唇被吻得红肿,微微张开着,像一朵被雨打湿的蔷薇花/苞。

“方庭......?”他困惑地叫了一声。

沈方庭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不行。”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太快了。”

萧程像犯错的小孩般低下头,手指绞着睡衣的袖口。那个动作让沈方庭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萧程也是这样绞着衬衫的下摆。

“方庭,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萧程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委屈。

沈方庭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不是不喜欢。”沈方庭的拇指擦过萧程被吻得红肿的下唇,目光深沉得像一口幽深的古井,“是太喜欢了,所以不想草率。”

萧程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的,滚烫的,砸在沈方庭的手上。

沈方庭慌了。

这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男人,面对过无数次商业危机,政治斗争,暗杀威胁,从来都是冷静自持,杀伐果断。

但是,萧程的眼泪让他慌了。

“别哭。”他用拇指抹掉萧程脸上的泪珠,声音温柔得不像自己,“怎么了?”

萧程摇了摇头,抽噎着说:“从来没有人...... 对我这么好。”

沈方庭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手臂收紧,像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以后会更好的。”他说。

不知什么时候起,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城市上,反射/出碎银一样的微光。

萧程在沈方庭怀里哭累了,慢慢地睡着了。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野蔷薇的信息素也变得柔和而安宁,像一片被月光照亮的蔷薇园。

沈方庭抱着他,一夜没睡。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他怀里睡着的,他自认为是这个世上最单纯的人,从来都不单纯。

第二天早上,萧程是被阳光晃醒的。

落地窗的电动窗帘没有关严,一道金色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的眼睑上。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手搭到了一个温热的,结实的物体。

他瞬然睁开眼睛。

沈方庭躺在他身边,侧着身子,一只手枕在自己的耳后,另一只手搭在萧程的腰上。

他还没有醒,呼吸深沉而均匀,胸膛缓慢地起伏着。晨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原本冷硬的五官在光线下变得柔和了许多。

萧程看了他很久。

客观地说,沈方庭的确是一个很好看的男人。三十一岁黄金般的年纪,岁月的风霜非但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皱纹,反而是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从容和深邃。

眉骨高耸,鼻梁挺直,嘴唇薄而锋利,下颌线条分明,像一把被精心锻造的刀,收在朴素的刀鞘里,即便如此,仍能令人感受到刀锋的寒意。

萧程慢慢地从他的臂弯里滑出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无声地走向浴/室。

在浴/室的镜子前,他打开了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加密消息,来自成成:“程哥,沈辞的资料查到了。他每个月的第三个周五会去夜明珠会所,这个月是下周五。”

萧程盯着屏幕,嘴角的弧线慢慢冷硬/起来。

这时的他,跟方才在沈方庭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判若两人。

如果说睡着的萧程是一朵被露水打湿的蔷薇,那此刻镜子里的这个人就是一柄被磨得锃亮的匕首,冰冷、锋利、致命。

他删掉了手机的讯息,洗了把脸,重新调整好表情。等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让人心软的,略带羞涩的温柔。

沈方庭已经醒了。

他靠在床头,睡袍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精壮的胸膛和小腹。

看到萧程出来,他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湿漉漉的头发上,然后皱了皱眉:“又不吹头发。”

萧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习惯了。”

沈方庭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走过来,从萧程手里拿过毛巾,帮他擦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一样。

萧程低着头,乖乖地让他擦。毛巾遮住了他的表情,也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沈方庭,如果你知道你正在温柔对待的人,是一个处心积虑要毁掉你的亲人的复仇者,你还会这样温柔的对待他吗?

你不会。

所以,请不要怪我。怪只怪,你姓沈。

“想吃什么?”沈方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让人送过来。”

“都行。”萧程的声音闷在毛巾里,含糊不清。

“那就粥吧,你昨晚发烧,吃清淡点。”沈方庭道。

萧程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让他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他几乎要忘记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了。

“方庭。”萧程突然开口。

“嗯?”

“这么多年来,为什么你还是一个人呢?没有......伴侣吗?”

沈方庭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神色不变继续帮他擦头发。

“没有。”他的声音很平淡,“前几年一直忙工作,后来信息素紊乱,你也知道的,这不是什么新闻。”

“那我呢?”萧程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沈方庭,“你觉得我能做你的专属Omega吗?”

沈方庭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毛巾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两个人之间没有了阻挡,空气突然变得稀薄起来。

“你不一样。”沈方庭的声音很低,“你的信息素......和我很契合,所以我倍加珍惜。”

萧程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这一次是真的。

当然,他不明白沈方庭说的什么,信息素契合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一向不为情/色所动的沈方庭,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证明他动心了,他被自己引诱了。

他是一个完美的伪装者,连信息素都是精心设计过的陷阱。

“那你愿意......”萧程咬了咬下唇,脸上浮起两团红晕,“让我做你的......伴侣吗?”

沈方庭看着他,目光深沉得像一片没有星星的夜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沈方庭的声音哑得厉害,“终极标记不是儿戏,你还小,我不想你以后反悔。”

“我知道。”萧程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你才二十三岁。”沈方庭揉揉他的头发,“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不应该这么早做出人生的决定。”

“年龄不是问题。”萧程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握住了沈方庭的手,十指交缠,“方庭,我不在乎你多大,我不在乎你是什么身份,我不在乎任何东西,我只在乎你。”

这段话,萧程提前写了稿子,对着镜子练了一百遍的。每一句,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每一个语气,都经过精心的设计,精准得像一枚被校准过的导弹。

他以为他很难说得出口。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当他真的说出“我只在乎你”这五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里竟然有一丝的颤抖。

那不是剧本里设定的。

沈方庭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头发。

“给我一点时间。”沈方庭说,“让我确定,我对你的感情不只是因为信息素的吸引,我不想伤害你。”

萧程把脸埋在沈方庭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闭上了眼睛。

你已经伤害了,你正在伤害,你将会伤害得更深。

而我,也会伤害你。

接下来的日子,萧程正式搬进了沈方庭的卧室。

沈方庭改造了自己的衣帽间,清出一半的空间,里面挂满了萧程尺寸的衣服。

从日常休闲到正式西装,从睡衣到泳裤,甚至包括内衣和袜子。每一件都是顶级品牌,每一件都经过精心的挑选,尺码分毫不差。

萧程站在衣帽间里,看着满满三个大衣柜的衣服,表情愣愣的,像个小呆瓜。

“不喜欢?”沈方庭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太多了。”萧程说,“我穿不了这么多。”

“慢慢穿,有的是时间。”沈方庭倚着门框,笑了笑道。

萧程转过身,看着沈方庭。

晨光从衣帽间的天窗洒下来,落在沈方庭的肩头,把他的白衬衫照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底下肌肉的轮廓。

“方庭,”萧程走过去,踮起脚尖,在沈方庭嘴角印了一个吻,“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

沈方庭低头,在他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我就是想对你好。”

这又是萧程设计的剧本里没有的情节。

在他的原计划里,沈方庭应该是一个工具,一个让他接近沈辞的跳板,一个在他复仇之后可以被随手丢弃的棋子。

但沈方庭的温柔像一种慢性毒药,一点一点地渗进他的皮肤,肌肉,骨骼,甚至记忆里,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已经侵入了他的五脏六腑。

他告诉自己这是错觉,是信息素影响产生的偏差。

他受尽了间的冷遇,忽然有个人这样无微不至的关怀他,就好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突然见到光那样,产生了一瞬间的的眩晕。

不是感情。

绝对不能是感情。

沈方庭对萧程的好,不仅仅体现在物质上。

他会在萧程加班的时候,默默地让人送一份热饭到他的工位上。不是用手机点的外卖,而是家里的张妈做好后用保温盒装好送过来的,荤素搭配,营养丰富,还有一碗炖了四个小时的汤。

他会在萧程说了一句“今天好冷”之后,第二天在萧程的办公椅上多放一条崭新的羊绒毯子,显然是新买的。

他会在开会的时候,注意到萧程站在角落里打了个哈欠,然后不动声色地缩短了会议时间,提前半个小时结束。

他会在深夜醒来的时候,侧过身,借着月光看萧程的睡脸。然后用指尖轻轻描摹他的眉毛,鼻梁,嘴唇,像在触摸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这些事情,沈方庭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做过。

他是一个习惯孤独的人。顶级信息素的身份让他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他的信息素太特殊了,特殊到连他的父母都难以和他亲近。

他记得小时候,每次他靠近母亲,母亲都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不是故意的,是本能。他的信息素对普通人来说太过浓烈,即使他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空气里都会弥漫着雪松的清洌迫人的气息。

所以他学会了保持距离,和人保持距离,和感情保持距离,和一切可能让他受伤的东西保持距离。

直到萧程出现。

萧程并不害怕他的信息素。不止不害怕,甚至似乎很喜欢。

每次沈方庭释放信息素的时候,萧程都会不自觉地靠近他,像飞蛾扑向火焰。

他的野蔷薇信息素和他的雪松缠绕在一起的时候,会产生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雪松的苦涩被野蔷薇的甜柔中和,野蔷薇的甜腻被雪松的清冽收敛,两种气味融合在一起,变成一种全新的、让人沉醉的香气。

沈方庭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这是一处被接纳,被重要,被理解的感觉。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陷阱。

或者说,他不愿意去想这是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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