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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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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的初秋总是来得漫不经心。本应夏季飘飞的梧桐絮也被拖到了七八月,飘了整整一个月,空气里浮着细密的绒毛,钻进人的衣领、睫毛、呼吸道,让整座城市都带着一种焦躁的、蠢/蠢/欲/动的气息。

沈方庭站在寰宇集团六十七楼的落地窗前,指间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他很少抽烟,烟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道具。判桌上递给对方,在应酬时夹在指间,在独处时用来丈量时间的流逝。

他的信息素是雪松。清冽的、高寒地带特有的雪松,带着针叶被碾碎后的苦涩气息,像他这个人一样,冷峻,克制,不动声色。

作为更高阶的信息素拥有者,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稀有的种群。比Alpha更强大,比Omega更稀缺,比所有人更孤独。

但是,他也渴望温暖的。

于是,在他冲动做出让萧程入住沈家大院的决定之后,在今天,就在刚才,他又作出了另一个冲动的决定。

“沈总,萧程先生到了。”

秘书的内线电话打断了他的沉思,沈方庭把烟放回桌上,转过身来。

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年轻人。高而瘦,瘦而匀称,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质衬衫,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微微卷曲,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眉骨上方。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一双细长似狐狸般的眼睛。琥珀色的,像被阳光穿透的蜂蜜,带着一种介于天真和世故之间的光泽。

还有他身体散发出来的属于Omega的香气。

沈方庭的鼻腔被一种温柔的气味填满了,野蔷薇。

不是花园里被修剪得规规矩矩的蔷薇,是山野间疯长的,无人照看的野蔷薇,带着露水的清凉,泥土的芬芳,以及花瓣本身那种甜而不腻的,让人想起初夏黄昏的气息。

虽然同住在沈家大院,但是他们见面的时间并不多。他上班有专职司机接送去公司,可是这个低阶Omega,却有着自己强烈的自尊心,就是不肯与他同车,非得要自己去挤公交。

他甚至为了去挤那破公交,连与自己共进早餐的环节都省掉了,提着一袋牛奶天不亮就出门了。

等他过来找他吃早餐,房间空空如也,人早已不知所踪。

其实沈方庭想跟他多待在一起,无非是为了他的信息素。这个低阶Omega的野蔷薇味的信息素,对他有着无比强烈的吸引力。

这对于处于信息素腺体崩溃边缘的他来说,就好比溺水中抓/住一根浮木,不管能不能救得了自己,先抓/住再说。

总好过找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的S级Omega结婚吧,毕竟现在这个人,他还是觉得挺有眼缘的。

“沈先生。”萧程的声音有些紧张,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局促,“请问,找我有事吗?”

他有着任何一个新入职员的紧张与不安,毕竟,这才工作没几天,就被叫到总裁办公室,多少有点不太妙。

来之前,萧程已经细细回想过了,自己这几天循规蹈矩,应该不至于得罪了沈方庭吧?

沈方庭也不至于这么喜怒无常吧?

沈方庭没有说话,他绕过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慢慢地走近萧程。每一步都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不是Alpha那种靠信息素压制的霸道,而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浸入骨髓的从容。

他在萧程面前一步的距离停下来。

他低下头来。

他比萧程高了将近一个头,从这个角度看下去,他能看到萧程长长的睫毛,微微下垂,像两把被雨打湿的小扇子。

萧程的皮肤很白,但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白,而是带着一点苍白的、营养不良的白,颧骨下方甚至能看到细小的青色血管。

“你是Omega,现在我让你来做我的私人助理。”沈方庭的声音很低,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动,“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沈方庭向来喜欢简单直接,一针见血。他不喜欢拐弯抹角,他需要什么,对方能不能答应,他都会当面说出来,当然,他不是强权的人,他会给对方留余地,对方不接受,可以拒绝。

私人助理是一份很隐秘的工作,在业内,每一位顶级Alpha都会有一至几个不等的私人助理。这种私人助理不同于普通的工作助理,他们会协管Alpha的所有生活事务,甚至作为床/伴。

毕竟,每个Alpha都有易感期,易感期的症状有强有弱,有些时候,易感期的症状太强烈了,打抑制剂都控制不了,那就只能让Omega来安抚了,Omega的安抚信息素对Alpha有着强烈的镇定作用,如果同房的话,效果可翻好几倍。

这也是每个顶级Alpha身边必定备有至少一个Omega私人助理的原因。

萧程的脸红了。

那种红是从耳尖开始的,慢慢蔓延到脸颊,最后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衬衫的下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让人心/痒痒的,不知所措的可爱。

“我......我知道。”他的声音更小了,像蚊子哼哼,“但是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够胜任,但是我会很努力的,不会给您添麻烦。”

沈方庭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有时都搞不懂面前这个低阶Omega到底有没有听懂他的话。不过,无所谓,他对他的要求,还没有进到作为他的床/伴那一步,他只不过需要这个低阶Omega有更多与他相处的时候,只要他在自己的视线可及的范围之内,汲取着他身上悄然散发出来的信息素,他便会觉得心头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心境无比的宁静。

听不听得懂都无所谓了,只要他能乖乖待在他的身边,这样就可以了。

沈方庭在商场上沉浮十余年,见过太多精心设计的表演。但从面前这个年轻人身上,他发现,这个世上还有一种叫做“真实”的东西。

那种紧张时微微颤抖的指尖,那种被他的信息素笼罩时瞳孔不自觉地放大的反应,那种野蔷薇信息素里混着的,属于Omega特有的,对强大Alpha本能的臣服,这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

或者说,沈方庭愿意相信这是装不出来的。

“你现在被录用为我的私人助理了。”沈方庭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从今天开始。”

见萧程仍然一副呆呆愣愣的呆瓜样,沈方庭又加一句,“工资比你现任的技术人员翻好几倍,怎么,还是不愿意?”

一听到钱多了,萧程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迸发出惊喜的光芒。那种光芒太亮了,亮得像被阳光点燃的琥珀,让沈方庭的心跳无端端的漏了一拍。

“谢谢沈先生!”萧程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沈方庭拿起桌上的钢笔,低头签文件,用笔尖挡住自己嘴角那个不该出现的弧度。

这个小呆瓜,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作为他的私人助理的真正含义。不过无所谓了,就冲着他的信息素与自己的契合度,超越其他无数Omega,光凭这一点,他就迟早是他的。

他没有看到,在他低头的瞬间,萧程琥珀色的眼睛里,惊喜像潮水一样慢慢退去,露出底下冰冷坚硬的,被十六年的恨意打磨得锋利的礁石。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萧程终于答应跟沈方庭一起吃早餐。不过,在吃早餐的过程中,萧程遇到了有史以来最尴尬的状况。

主要是萧程在南城“落难”的时候,早上都是一杯豆浆,两个包子就搞掂了,坐在早餐店里的机会极少,通常都是一边走路一边啃着包子。所以,当他跟沈方庭一起端端正正坐在餐桌上,还没等早餐上完,他就把离他最近的一笼小笼包全部塞进了嘴里,等煎得香喷喷的牛排上来的时候,他的肚子已经塞得溜圆,再也吃不下去一点东西了。

于是,他便只能对着自己面前那一盘香喷喷的牛排干瞪眼。

坐在对面的沈方庭把嘴角压了又压,还是忍不住扬了起来。

吃完早餐,萧程又要去挤公交,在沈文庭凌厉目光的压制下,立马不敢动了,只能乖乖的跟着沈方庭坐进车里,坐在他的旁边。

不过,就在距离公司五十米的时候,萧程死活不干了,非得要下车。按他的说法,让公司的其他员工看到不好,搞得沈方庭觉得自己跟个偷偷摸/摸的奸夫似的。

拗不过他,只得任由他下车。

萧程一下车,马上就以五十米短跑的冲刺速度直奔公司,跑到公司门口的时候连气都差点喘不过来了。

前台小姐挺纳闷的,抬头看看钟,没到点啊,怎么跑得这么着急?

萧程对待自己的工作还是挺认真的。

他坐在助理工位上,认认真真地整理桌面,把文具摆放得整整齐齐,电脑擦拭得一尘不染。

沈方庭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一个Omega年轻人沐浴在晨光里,低着头,专注地擦拭键盘缝隙里的灰尘,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沈方庭在走廊尽头站了很久。

他不是一个容易被美色打动的人。三十一岁的顶级Alpha,身家千亿,样貌出众。这样的条件放在任何一个世界里都是顶配。十多年里,投怀送抱的人不计其数,他从未动过心。

但面前这位年轻人不一样。

这人身上的野蔷薇气味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沈方庭想起很久以前的某个夏天。

那个时候,他大概五六岁,跟着母亲去乡下的老宅,院子里有一架蔷薇,花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蜜蜂在花蕊间嗡嗡地飞。

母亲把他举起来,让他去闻那朵最大的花,他凑近的时候,嗅到了花朵溢出的香甜的气息。正陶醉的时候,一只蜜蜂突然飞出来,在他鼻尖上蜇了一下。

疼。

但是那个味道他记了一辈子。

“沈先生?”萧程抬起头,看到站在走廊尽头的沈庭,以为他又有什么吩咐,连忙站起来。

沈方庭点点头,走过去,路过萧程工位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咖啡。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好的!”

萧程一路小跑着去了茶水间。沈方庭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办公室的空气里还残留着野蔷薇的余韵。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接下来的日子,沈方庭发现自己越来越频繁地注意萧程。

萧程工作很认真。脑子又灵活,学东西快,交代的事情总能做得妥帖周到。

他会记住沈方庭每一个习惯,比如咖啡要在几点喝,文件要怎么装订,空调要开到多少度,甚至连沈方庭开会时喜欢用什么笔,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这些都不是让沈方庭在意他的原因。

让沈方庭在意的是那些细微的,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细枝末节。

比如,萧程每次给他送文件的时候,指尖会不经意地碰到他的手。很轻,像羽毛拂过皮肤,带着Omega特有的温暖的体温。然后萧程会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耳尖泛红,低着头快步离开。

又比如,萧程在电梯里被其他Alpha员工的信息素压迫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往沈方庭身边靠。

他的身体微微发抖,野蔷薇的信息素变得有些慌乱,像被风吹散的花瓣。沈方庭只要稍微释放一点雪松信息素,萧程就会立马安静下来,像一只找到了巢穴的小动物,整个人松弛下来,甚至会在不经意间抓/住沈方庭的袖口。

再比如,有一次沈方庭加班到深夜,出来的时候发现萧程还坐在工位上,趴在桌上睡着了。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野蔷薇的信息素在安静的空气里缓慢地流淌,像一条看不见的溪流。

沈方庭站在他身后看了很久,最后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

萧程迷迷糊糊地醒来,琥珀色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睁开眼睛看了沈方庭一眼,含糊地说了一句“沈先生你怎么还没睡呀”,然后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那一刻,沈方庭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他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二十年,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这是危险的,他告诉自己。

他对自己说,你是顶级Alpha,他是低阶Omega,你们之间有天生的吸引力,但这只是生理反应,不是感情。

可是,当萧程第二天把洗好的外套还给他,低着头说“谢谢沈先生,外套很暖和,我睡得很好”的时候,沈方庭闻到了外套上残留的野蔷薇气味,他的雪松和野蔷薇混在一起,像一片长满蔷薇的雪松林,出奇地和谐。

沈方庭接过外套,指尖又碰到了萧程的手。

这一次,萧程没有将手缩回去。

沈方庭反手将他的手握住。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步的距离,手指相缠,谁都没有动。空气里的雪松和野蔷薇缠在一起,像两条蛇,缓慢地、试探性地交尾。

最后还是萧程先打破了沉默,他猛地抽回手,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去给您冲杯咖啡。”

然后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逃走了。

沈方庭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指尖残留的野蔷薇信息素,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给了秘书:“把章程的合同改成无固定期限。试用期取消。”

秘书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可是沈总,他才上了两周班......”

这秘书在沈方庭身边也工作快有小十年了,从未听说有谁才上了两周班就立马转正的先例。

“照做。”沈文庭连多一个字都没说。

作为公司的老人,秘书马上嗅出不同寻常的意味,马上服从道:“是,这就马上去办。”

一个月后,南城下了入秋以来最大的一场暴雨。

沈方庭开完最后一个会,已经快晚上十点了。他走出会议室,发现整个六十七楼的灯都关了,只有萧程工位上方的那盏灯还亮着。

萧程蜷缩在椅子上,膝盖抱在胸前,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野蔷薇的信息素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到,但沈方庭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一丝不寻常的苦涩。

那是Omega身体不适时信息素特有的变调。

“阿程?”沈方庭走过去,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

萧程抬起头,勉强笑了一下:“沈先生......我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可能是淋了雨,有点感冒,过一会就好。”

沈方庭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惊人:“你在发烧。”

“不严重......”萧程试图站起来,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沈方庭一把接住了他。

萧程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成年男性的体重。

他靠在沈方庭怀里,额头抵着沈方庭的锁骨,呼吸急促而灼热。

野蔷薇的信息素在近距离下变得浓郁起来,带着一种Omega生病时特有的,脆弱而诱人的气息。

沈方庭的手臂收紧了一些:“走,咱们回沈家大院。”

萧程闭了一会眼睛,精神好像好了些。他尝试从沈方庭的怀里挣脱出来,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慈善基金账目上,低声道:“再等我一会,好吗?还有几个数字没有核对完,这几笔帐目明天要划出去,能资助好几个家庭脱困呢。”

沈方庭的心脏像被人用钝刀割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穷苦的人,做过太多慈善项目,捐过太多钱。但那些都是数字,是报表,是新闻稿里的漂亮话。此刻怀里这个发着烧的,却还要理清帐目的Omega,只为让善款快一点送到需要资助的人手上,这才让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心疼。

“不要做了,我让别人跟进,现在,跟我回去。”沈方庭强硬道,没有一点商量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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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程在他怀里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松了。他点了点头,额头在沈方庭的锁骨上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归宿的幼猫。

沈方庭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低调而昂贵。他把萧程安置在副驾驶座上,调高了空调温度,又从后座拿了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萧程裹着毯子,整个人陷在真皮座椅里,显得格外小。

车里弥漫着雪松和野蔷薇混合的气息,沈方庭发动引擎,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地摆动,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

“沈先生,”萧程紧了紧身上的毛毯,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方庭没有回答,他的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过了很久,他说:“不知道。”

这是实话。

他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要缩短一个普通助理的试用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深夜带他回家,不知道为什么会因为一个认识才一个月的Omega而感到心疼。

他只知道,如果今晚他没有让这个低阶Omega中断工作,而继续留在公司加班,从而导致高烧不退,甚至烧坏脑子的话,他会后悔一辈子。

车子直接进了沈家大院,下了车,沈方庭从车里将他抱出来,一直朝着自己的卧房走去。

沈方庭的卧房独占一层,三百多平米的面积,装修是极简的冷灰色调,大/片的落地窗是极佳的观景台,此时,外头风雨飘摇,独成一景。

萧程站在玄关处,赤着脚踩在温热的实木地板上,像一只误入宫殿的小老鼠,局促地四处张望。

他曾提出回自己的次卧,沈方庭直接拒绝了他。

这个正在发着高烧的小家伙,如果不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看着,他不放心。

“浴/室在那边,”沈方庭指了指走廊尽头,“洗个热水澡,把湿衣服换了。衣柜里有干净的睡衣。”

萧程点点头,赤着脚走过长长的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发出轻柔的回响。

沈方庭站在客厅里,听着远处传来的水声,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冰球在杯壁上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一口喝掉了半杯,灼热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没有驱散胸口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郁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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