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程的肩膀在他的指尖下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冷,其实他自己子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总而言之,此时的他,大脑里一片空白。
薄毯披在他身上的时候,他闻到了沈方庭的信息素的味道,清洌的雪松。
冷冽的,清寒的,像是深冬的松林里刮过的一阵北风。
但在那股冷冽的气息底下,他闻到了另外一种温暖的味道。不是信息素的味道,而是从沈方庭的身体里面散发出来的味道。像是松木在壁炉里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像是雪地上被人踩出来的脚印,像是他始终不想承认的,温柔。
沈方庭帮他掖好了薄毯的边缘,把他的手从毯子下面拿出来,握在掌心里,轻轻地搓了搓。
“手这么凉。”他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浴/室里不是有浴袍吗?怎么不穿?”
萧程看着他,嘴巴微微张着,说不出话来。
他的引诱信息素还在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甜腻的野蔷薇香气,在这个舒适宽敞的房间里翻滚着,涌动着,像是一条被激怒的蛇,张着毒牙,寻找着可以攻击的目标。
但是,沈方庭站在那条蛇的面前,丝毫不为所动。
他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不起一丝涟漪。他的呼吸平稳得像是在做瑜伽,悠远绵长。他的心跳,稳定有力,不急不慢,一下,一下,非常有规律。
他的信息素,雪松和冷雾,在空气中跟野蔷薇的香气交织在一起,但没有被野蔷薇吞噬,也没被野蔷薇影响。它们像是一对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一样,安静地,和谐地在空气中并肩而立,互相陪伴,互不侵犯。
萧程有一种深重的危机感。
他的引诱信息素,他那沈烈得一般人无法抵御的引诱信息素,居然对沈方许一点效果都没有。
萧程的大脑在那一刻当机了。
他站在那里,肩膀上披着沈方庭给他盖的薄毯,手被沈方庭握在掌心里轻轻地搓/着,耳朵红得能滴血,嘴巴微微张着,狐狸眼睁得溜圆。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而像是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猫,呆呆的,傻傻的,不知所措的呆猫。
“怎么了?”沈方庭看着他呆呆傻傻的样子,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笑容,一个淡淡的,温和的,像是在看一只可爱的小动物时的笑容:“是不是第一天上班太累了?早点休息吧。牛奶我放在床头柜上了,要趁热喝,助眠的。”
他松开萧程的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萧程一眼:“对了,章程。”
沈方庭叫了他的名字。
“啊?”萧程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的信息素很好闻,但是以后晚上不要释放太多,会影响睡眠。”
他关上门,走了。
萧程站在房间里,披着薄毯,绞着手,一动不动。
他的大脑还处于当机状态。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五分钟,也许十分钟,他终于回过神来。
他问自己一个问题,美色在前,无动于衷,沈方庭他是人吗?
萧程走到床边,坐下来,把床头柜上的牛奶喝了,然后躺下来,把薄毯拉到了下巴。
他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没有裂纹,沈家的房子保养得很好,每一寸墙面都是平整的、完美的。但他忽然怀念起南城那间旧楼的天花板,上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座蔓延到墙角,像是一条干涸的河流。他以前经常盯着那道裂纹发呆,想着各种各样的事情。
现在他什么都不用想了。
因为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沈方庭面对他的引诱信息素时,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萧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可能。”他闷闷地说,“这不可能。”
他想,是不是他的引诱信息素浓度不够?不,不可能。
他是S级Alpha,他有一种特殊能力,能平级转化成S级Omega的信息素。引诱信息素释放到最高浓度时,连S级Alpha都扛不住。
在南城的时候,他曾经做过这方面的测试,引诱信息素一释放出来,结果整条巷子的Alpha都跑出来了,有的在路上走着走着,腿就软了,有的在家里坐着坐着易感期就提前了。还有一个在工地上干活的,直接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当然只有一米高,没受伤,但那个场面足以证明他的引诱信息素有多厉害。
但沈方庭,他凭什么丝毫不受影响?
萧程又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难道他真的是性/冷淡?”他自言自语,然后又很快自己的这个想法。
不可能的,如果他有这方面的隐疾,他就不可能广聘天下Omega,拿天下人开玩笑,赔上他个人的信誉,以及沈家百年荣耀,不可能,这样的代价他承担不起。
他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夜,直到窗外的天色开始发白,他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萧程这边胡思乱想了一夜,他没有想到的是,沈方庭那边也不好受,也失眠了整整一晚上。
从萧程的房间离开,沈方庭就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奔到浴/室,开了花洒,整个人立在喷涌而下的冷水水雾下,降下自己心头那躁动不安的欲望。
谁说他没有受到影响的?
欲望如一头猛兽,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他看着满是水雾的镜子上,自己那双迷离的双眼,将花洒流水量拧到了最强的那道开关。
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一个低阶Omega的引诱信息素就能让他全面失控。
简直不可思议。
他对自己的自控力一向非常有信心,也曾有S级Omega向他释放过引诱信息素,他当时的反应是无动于衷,根本不受影响,而今这是怎么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叫做章程的低阶Omega的信息素,对他的确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当时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在那株黄灿灿的银杏树下,他跟那个人相谈了十多分钟,汲取了他十多分钟的信息素。
于是,那天下午,以至那天晚上,连续两场冗长的集团会议,他精神奕奕,一点疲倦感都没有,就连一直陪伴着他,随时监测他的病情的,他的表哥姜放都表现出惊讶的神情来。会议结束之后,马上拉住他,问他到底用了什么药。
是啊,很奇怪,章程不过一个低阶Omega,怎么他的信息素对他溃败的信息素腺体具有那么强的安抚效果?
这也是他强硬要把这个人带回沈家大院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