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很大，但布置得很简洁，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一面墙的书柜，一套灰色的布艺沙发，一张玻璃茶几。落地窗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板，可以俯瞰整个北城的风景。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远处的山峦，近处的公园，一切都在脚下，一切都在眼前。

沈方庭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水，不知在看什么。阳光从窗外照进来，他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中，给人一种金光闪闪的感觉。

萧程走进来，看到他的第一眼，心里不由在想：这是一个闪闪发光的人。

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沈方庭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萧程身上：“来了。”

“嗯。”萧程点了点头，在他面前不远处站定，有些拘谨地搓了搓手，“沈先生，我，我没有打扰您吧？”

“不会。”沈方庭走到沙发区，在沙发上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萧程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他坐得很端正，脊背挺直，膝盖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一个在老师面前规规矩矩的小学生。

他的狐狸眼微微垂着，不敢看沈方庭，只敢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紧张？”沈方庭问。

“有，有一点......”萧程的声音很小，“我第一次来这么大的公司上班......什么都不会，我怕给沈先生丢人......”

“不会。”沈方庭的语气平淡而温和，“你的简历我看过了。你的专业能力很好，要对自己有信心，不需要紧张。”

萧程抬起头，看了沈方庭一眼。他的狐狸眼有些发亮，是一种被鼓励了之后的，温暖的光：“谢谢沈先生。”

沈方庭站起来，走到办公桌旁边，按了一下内线电话：“小刘，让人把午餐送上来。”

十分钟后，午餐送了上来。

初初的时候，萧程以为像沈方庭这样在北城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午餐一定是那种豪华大餐，结果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送上来的午餐就是普通的家常菜，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还有两碗米饭。

菜色清淡，摆盘简单，但每一样都是热的，每一样都散发着食材本身的新鲜香气。

萧程整个人顿时放松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吃饭的时候，萧程一直在偷偷地观察沈方庭。

好看的男人，就连吃饭的样子也一样好看。不急不慢的，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嚼，喉结微微滚动，然后端起汤碗喝一口汤，嘴唇抿在碗沿上，留下一圈浅浅的水渍。

他吃得很认真，很专注，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被认真对待的事情。

萧程忽然觉得，面前这个被成功光环环绕的男人，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想象中的沈方庭，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冷冰冰的，把所有人都当成工具用的顶级Alpha，是一个下/半/身思考的、装清高的、伪善的、虚伪的斯文败类。

但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吃饭的时候会认真地剔鱼刺，喝汤的时候会小心地不发出声音，看到他碗里的饭快吃完了还会问他“要不要再添一点”，说话的时候会看着他的眼睛，听他说完每一个字。这个人，不像是一个斯文败类。他像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会认真吃饭，会关心别人有没有吃饱的人。

萧程在心里摇了摇头。

不，这一定是他的伪装。

他的资料太清白了，清白得不正常。他一定是在伪装，他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一定......

“章程。”沈方庭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在。”萧程抬起头，挺直腰板，狐狸眼睁得大大的。

“你在想什么？”或许他的神思游离得太远了，对面的男人察觉出一丝异样，于是出声问道。

“没，没什么......”萧程低下头，耳朵尖红了，“我就是，就是觉得......沈先生您人真好，您是一个好人。”

沈方庭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好人？"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这表达对人有好感的措词，还挺特别的。”

“嗯。”萧程点了点头，声音很小，“您是我见过的，最好的Alpha。”

沈方庭沉默了几秒。

“你见过的Alpha不多吧。”他略带好笑地看着他。

萧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萧程的笑是害羞的，温暖的，像是被阳光晒化了的小狐狸一样的笑容，慢慢在他的脸上绽开，把他的狐狸眼弯成了月牙形，把他的嘴角翘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此时的萧程整个人都已经完全放松了，他接上沈方庭的话，点点头：“嗯，不多。”他说，“但我见过的，都没有您好。”

沈方庭看着他，沉默了一会。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萧程的脸上，把他脸上的轮廓都照得清清楚楚，他的脸在阳光中显得格外柔和，格外温暖，也格外的，好看。

“章程，"沈方庭忽然说，“你愿意来沈家吗？”

萧程的狐狸眼微微睁大了：“沈，沈家？”

“嗯。”沈方庭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你愿意来公司上班吗”一般，“沈家大宅。你搬过来住，方便你工作也方便我.....”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方便我照顾你。

萧程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计划成功，而是因为沈方庭说“方便我照顾你”的时候，他的语气，在萧程听起来，是......真诚的。

真诚得不像是在演戏，真诚得让萧程的心底某个角落微微地，不受控制地悸动了一下。

他压住了那个感觉。

“我......”他低下头，声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沈方庭是不是以前也对其他的Omega提出过这样的要求？”

沈方庭微拧了眉头，面前这个小男生的话，隐隐好像在问他，以前有没有借着老板的名号，命令其他的Omega上门。

沈方庭摇了摇头，给他一句安心的话：“我不是随便的人，也从未带过其他Omega进入过沈家大院，你是第一个。”

沈方庭真如他自己所说的，他的确不是一个随便的人，在这之前，他也真的没有带过任何一个Omega进入过沈家大院。但是，现在面前这个小男生触碰到他的底线了。

要知道，引诱信息素可不是随意乱释放的，如果谁不懂的话，他会身体力行，给对方一个教训，教会对方做人的道理。

不管怎么说，是这个小男生先招惹他的。

他到底有没有听过，沈方庭可是个危险的人物？

不过，面前这个无知的小男生似乎不知道危险的临近。

萧程猛然抬起头来，看着他，脸红扑扑的：“我真的可以吗?我只是一个低阶Omega我配不上沈家的......”

“配不配得上，不是由信息素等级决定的。”沈方庭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是由你自己决定的。”

萧程抬起头，看着沈方庭。他的狐狸眼蒙上一层水光。他的眼眶红了，鼻头也红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狐狸，可怜巴巴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抱抱他。

“沈先生......”他的声音哽咽了，“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方庭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沈方庭微拧了眉，他伸手出手来，抚摸着他的脸，他的声音很低，低得似乎只有自己才听得见，“也许你让我想起了多年前认识的.....”

他没有说下去，思绪似乎飘远了。

萧程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下半句。他偷偷抬起眼皮看沈方庭，发现那个男人的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名的地方，表情柔和得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

“想起了什么？"萧程心下一跳，他觉得自己此时不应该问这个问题的，但是他还是问了。

沈方庭收回目光，温柔地看着他：“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没有那么冷。”

萧程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缩了一下，他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沈方庭，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是认真的，还是装的？

如果是装的，你的演技也太好了，好得连我也差点被你骗到了。

如果是真的......

他不敢想“如果是真的”是什么样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