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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大正秘闻——礼物[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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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境山林的雾气在连日阴雨中泡得发胀,腐叶与泥土的黏腻气息糊在鼻腔深处,将灭鬼之后的轻松堵得沉重。

富冈义勇收刀入鞘,最后一滴鬼血正顺着刀镡滑落,在青石缝隙间洇出暗色的渍。他微微仰头,细密的雨丝扑上面颊,凉意却无法浇熄胸腔里某团始终燃着的余烬。

“解决了。”不死川实弥的声音从三丈外的断壁后传来,粗粝如裹着砂石的烈风。他一脚踹开尚且温热正渐渐消散的鬼尸,反手将日轮刀插回腰间,动作带着惯常的暴戾与不耐,“这鬼藏得够深,耽误了两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被瘴气侵蚀的密林,风与水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潮湿空气里泾渭分明。实弥的步伐很快,木屐碾过积水潭时泛起泥花,溅在裤腿上却也毫不在意。义勇始终与他保持着半步距离,余光扫过绿色的日轮刀,思绪飘向某座宅邸。

临行前的夜晚,庭院里油灯如豆,少女眼眸明亮,欢快吐出一句被实弥粗暴打断的话——“听人说南边的梅子糕很有名呢”。

南境小镇坐落在山坳里,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两人寻了间尚可落脚的客栈,实弥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忽然开口:“我出去一趟。”

义勇抬眼,实弥却速度快至已经转身没入雨幕。他独自坐在窗边,看着雨水顺着屋檐串成珠帘,将远处山色晕染成一片模糊的灰。

约莫一炷香时间实弥便回来了,手里拎着个油纸包,透出点淡淡酸甜气息。义勇的目光落在那纸包上,指尖无意识收紧。

“看什么?”察觉到他的视线,实弥眉头拧成死结,语气却带着几分别扭。

梅子糕。

义勇明白这是给谁的。在餐桌旁用期待目光望着他的少女,仅仅因为一句闲聊,就被她师父记在心上。而师父本人,也就是眼前的不死川实弥,平日里对她严苛至极,此时正拎着罐梅子糕,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顺手之举。

那他自己呢?

一阵钝痛从胸口蔓延开来。那夜初来问起自己时,他回答“没有特别的”,表明是一贯的平静,说出口的几个字却扎得他坐立难安。自己连她喜欢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偏爱酸甜还是咸鲜,不知道她除了刀法之外还对什么感兴趣,更不知道她生辰几何——他甚至从未想过要去知道。

雨声渐歇,窗外的天色透出些许昏黄微光。义勇盯着实弥将那罐梅子糕仔细收进行囊的动作,忽然开口:“不死川。”

“啊?”实弥头也不抬。

“她……”义勇忽又顿住,发觉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询问同僚关于其继子的喜好,如果语气大方正常,倒也能算是再普通不过的对话。可话到嘴边,却像被无形的力量堵在喉咙里,更显他行为诡异,遮盖掩藏。

他该以什么立场去问?前辈?同僚?还是……在训练场上失控拔刀、被质问“你算什么身份”后狼狈逃离的人?

实弥等了几秒没听到下文,不耐烦地抬起眼:“有话就说,别跟挤牛奶似的。”

义勇垂下眼眸,指尖在桌面上轻叩着。声响极轻,却被他内心的嘈杂衬得发震,“……她平时,除了训练,还喜欢什么?”

空气凝固了一瞬。

实弥的表情从不耐转为狐疑,最后定格成嘲笑。他上下打量义勇一番,嘴角咧起弧度,眉峰却压得很低,“你问这个干什么?”几个字似是从齿间挤出。

“没什么。”义勇的声音依旧平淡,完全无视了不死川奇怪的反应,“只是想知道。”

“想知道?”实弥嗤笑一声,丝毫不掩讥讽,“富冈义勇,你不是对她心怀不轨?怎么,现在来问我的继子喜欢什么,你到底有没有真的对她……”实弥憋红了脸,最后几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仿佛被戳中痛处,义勇垂下眼不置一语。他无法解释,连他自己都理不清这团乱麻。明明自己是在意她的,可在意的人好像突然变成了一具空壳,里头装了什么他全然不知。

他不了解她。

他只知道实弥拎着梅子糕站在面前时,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已远远超出了“同僚”或“前辈”该有的范畴。

“任务结束后,”义勇没有理会不死川的怒斥,不动声色地另作他言,“我想给她带些东西。作为……前辈。”

“前辈?”实弥挑眉,眼神锐利得像要剖开他的皮囊,“富冈,你当我是傻子?”

他抬眼直视不死川,沉寂如深潭的眼眸中罕见地泛起波澜:“那日在训练场,是我逾矩。但她……”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却依旧直直看着不死川,“她不该被那样对待。”

“不该?”实弥的火气噌地窜上,猛地拍案而起,木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是我不死川实弥的继子!我怎么教她轮不到你指手画脚!既然你认为自己是‘前辈’,就管好你那点前辈的本分,别越界!”

不久前同样来自不死川的怒吼“你算什么身份”换了个形再次砸下,将义勇的脊背砸得僵硬。他想起初来被刀柄重击腹部后依然挣扎站起的背影,手臂缠满布条,明明疼得脸色惨白却还要对他笑……这些画面如同一团火,灼得他再也无法维持所谓的名为“前辈”的薄冰。

“我只是……想送她一些东西。作为……”他又忽然卡住,未尽的词在舌尖上滚了又滚,终究没能吐出来。不是前辈,不是同僚,那是什么?他不敢说,也不敢想。

紫色的眼眸盯着他看了许久,眼底的暴戾渐渐沉淀为复杂审视。实弥忽然冷笑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算了。懒得管你脑子里在想什么龌龊东西。不过既然你问……”他抓了抓头发,语气生硬,“她喜欢酸甜口的,梅子、柑橘、渍萝卜都行。至于物件,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她不喜欢。实用点的,能用的,她会挺高兴。”

义勇默默记下,心底因这寥寥数语而发烫。他竟从未注意过,她为他准备的鲑鱼萝卜里,总会在汤面上点缀少许梅子粉;她给实弥做的萩饼,红豆馅里也掺了少许柑橘皮。

“还有,”实弥忽然又开口,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爽,“不久是她生日。”

义勇的心猛地一跳。生日?有些陌生的词汇,却让他仿佛看到炫目阳光即将照在自己身上,“……什么时候?”

实弥抬眼瞥了他一下,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六月末。绣球花开的时候。”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掺进丝微妙的得意与嫌弃交织的情绪,“你连这都不知道?富冈,你对自己的心上……咳,你的‘后辈’,倒是上心得很,可惜连人家生日都不知道。”

六月末。绣球花。

那时节,绣球花确实开得正盛,团团簇簇的蓝紫在地上晕开一片温婉。他忽然想起初来总是穿着浅蓝色的队服,在风里翻飞时像一尾灵动的鱼,又像一朵被风揉碎的绣球花瓣。

“……多谢。”他正了神色,郑重回道。

实弥哼了一声,不再理他,转身去整理行囊。

义勇望着窗外渐停的阴雨,胸腔里的悸动怎么也无法平息。回程的方向已经明了,可又升起近乡情更怯般的惶恐——他该以什么身份,去为她庆祝生辰?

回程的路走了两日。

待二人终于穿过南境最后一座城镇时,日头正好,街道两旁的店铺热热闹闹地敞着门,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和糕饼的甜香。实弥大步流星地走在前头,显然对这类市井喧嚣毫无兴趣,只想尽快赶回鬼杀队复命。

义勇的脚步却慢了下来,目光掠过一家家店铺,心底一份隐秘的焦灼如春草疯长。实弥提到的“实用”二字像一把尺,在他心里反复丈量着每一件映入眼帘的物件。

他在一家果子铺前驻足。晶莹剔透的梅子糖、裹着糖霜的柑橘干、码得整齐的酸枣糕……酸甜气息扑面而来,他想象着初来收到这些时的模样——大概会立刻捏起一块放进嘴里,眼睛弯成月牙,然后仰起脸对他说“富冈先生,这个好好吃”,唇角还沾着一点糖霜。那画面鲜活明亮,似一束光直直照进他心底的晦暗角落。

可吃食吃完了就没了,他也不会每次出任务都能恰好路过南境,这些酸甜的味道只会在她唇齿间停留片刻,然后消散无踪。他想要的是某种……更长久的东西,能留在她身边、像她案头那盏常明的油灯一样,在无数个日夜陪伴她。

他暗自摇头,转身离开。又踌躇又干脆的背影落在实弥眼里,后者不耐烦地抱臂等在街角,嘴里嘟囔着“磨磨蹭蹭”。

再往前是家琉璃器皿店,阳光穿透彩色玻璃,在桌案上投下斑斓的光斑。义勇停下脚步,看着一只水蓝色的玻璃小瓶,颜色像极了她队服的颜色,也像他水之呼吸荡开的涟纹。如果……她将这只瓶子至于窗台上,阳光照进来时,她的房间应该会开满流动的蓝紫花朵。她大概会惊喜地“哇”一声,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每天都擦拭一遍。

可琉璃易碎,以初来的性子,若是他送的东西,定会珍而重之地供起,生怕磕着碰着。可她是风柱的继子,每日在狂风与刀光里翻滚,不需要这些易碎的精致。他送的东西,该是被能被她使用、在她日常生活中占据一席之地,而不是被供奉在神龛上的摆设。

义勇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实弥的耐心已经快要告罄,他靠在一家茶肆的门框上,眼神如刃扫过:“你到底要买什么?再拖下去天都要黑了!”

义勇没有回答,目光却再次落在街角一家不起眼的脂粉铺子上。铺子门口挂着素色的布帘,一个老妇人正坐在柜台后打盹,柜台上摆着几排精致的瓷罐,罐身上贴着工整的字条。

匆匆留下一句“不必等我”,他便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先生,给您家夫人带些东西?”老妇人被他惊醒,笑眯眯地招呼着,祥和的目光在他腰间的日轮刀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咱这儿的冷霜是如今城里最时兴的,比那羊油膏子好用百倍。涂在脸上润得很,风吹日晒都不怕。现在正好有绣球花香的,清香淡雅,不冲鼻子。”

冷霜?

指尖轻触上一只白瓷罐子,罐身圆润,绘着淡蓝色的绣球花纹,盖子是螺旋口的,拧紧后严丝合缝。他打开盖子,一股清冽的花香便幽幽浮上,是六月末清晨沾着露水的绣球花香气,淡雅绵长。

如果将这个送给她,她应该不会像对待琉璃器皿那样小心供着,许是会立刻旋开盖子,用指尖挑一点涂在手腕上,然后凑到鼻尖嗅嗅,眼睛倏地亮起来,抬头对他笑开眉:“富冈先生,这个味道好好闻!我喜欢!”她甚至会当场涂一点在晒得微红的脸颊上,然后继续拉着他问东问西,怎么知道她喜欢这样的花香、是不是特意挑的。

她会是鲜艳的、生动的、带着狡黠笑意的,将自己送予之物融入晨昏。而等她用完里面的膏脂,这只精致的瓷罐还可以洗净,用来装她随手摘来的干花落叶,或是日后更多他送来的小玩意儿。

它会长久地留在她的生活里,代替没有自己的日夜。

心跳突然变得很快,义勇突然发觉在自己的想象里,竟早已不自觉地站在她的身侧,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细小的光斑,闻到发间淡淡的皂角香……这个距离,这个身份,不是前辈或同僚,应当是……更亲密的、可以理所当然关心她日常起居的人。

念头浮起的一瞬却如闪电劈开混沌思绪,握着瓷罐的手指骤然收紧。不,不该是这样。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先生?”老妇人的声音将他拉回店铺间,“要包起来吗?”

义勇深吸一口气,将那罐冷霜递过去,声音重回一贯的平静自持:“包起来。不用花哨包装,素色纸即可。”

实弥不知何时站在了铺子门口,看着义勇手里精致的罐子,眉间的伤疤皱起。“你买了什么?脂粉?”语气满是难以置信,“富冈,你给你家‘后辈’买脂粉?脑子被门夹了?”

义勇将包好的瓷罐收进行囊中,动作迅速而细致,仿佛在藏某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实用。”他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

实弥翻了个白眼,显然对这个解释嗤之以鼻,但也懒得再追问,转身大步往城外走,“赶紧走,老子受够这破地方了。”

义勇快步跟上,手却下意识地按向包裹间凸起的方正轮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你以什么身份做这些?

可每当他试图用“前辈”二字来框定一切时,手指下那罐冷霜的温度就会烫得他无法自欺,这不是前辈该有的温度。

贪婪、柔软、不容逃避的,是心的温度。

六月末,前往风柱宅邸的小道被一片蓝紫色的绣球花海包围。团团簇簇的花球沉甸地坠在枝头,如同天空碎裂后遗落的碎片,在晨雾里泛着湿润光泽。

初来揉着眼睛坐起身,昨日训练后的酸痛还残留在四肢间,而她早已习惯,迅速拾掇好站起身便推开门。而后,目光落在门栏前一只小巧的木盒上。

盒子上没有署名,可她认得这盒子纹样,自从她正式成为实弥的继子,每年生日她都会收到一个这样的盒子。初来蹲下身打开,里面躺着一罐造型精致的伤药,白瓷瓶上刻着风纹,瓶口用蜡封得严实。

唇角立即弯起,她捧起那罐子小声嘀咕:“师父真是的,”指尖一遍遍抚摸着细腻瓶身,眼底亮得惊人,“嘴上凶巴巴,结果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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