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看着他,当场就说了一句:“就是你了。”
进组第一天,没有开机仪式的大肆宣扬,只是简单上香、祈福、合影,低调得不能再低调。
第一场戏,不是情绪爆发的重场戏,而是最日常的片段——主角清晨起床,简单洗漱,抱着课本走向教室,路上遇见上学的孩子,笑着打招呼。
没有台词,没有冲突,只有最平淡的生活流水。
监视器前,导演看着画面里的苏宴。
脚步慢而稳,脊背微微有些长期劳作留下的微驼,眼神松弛,笑容自然,抬手摸孩子脑袋的动作熟稔又温柔,完全看不出表演痕迹。
一条过。
导演轻声叹:“这小子,是真沉进去了。”
拍摄正式开始后,节奏慢而有序。
没有赶进度,没有轧戏,没有流量艺人的特殊档期,一切都按照现实逻辑走。
清晨拍清晨的戏,傍晚拍傍晚的光,雨天拍雨天的泥泞,晴天拍晴天的透亮。
苏宴全程状态稳定得可怕。
哭戏不嘶吼,痛戏不夸张,委屈不辩解,绝望不放纵。
所有情绪都收在骨子里,淡、沉、克制,却后劲十足,常常让监视器后的工作人员看着看着就红了眼。
剧组里偶尔也会聊起他。
“以前只知道他演技好,没想到能好成这样。”
“这哪是演戏,这就是活在角色里。”
“怪不得江总那么看重他,是真有东西。”
这些话传到苏宴耳朵里,他也只是淡淡一笑,不骄不躁,继续埋在剧本里。
山里信号差,天气多变,拍摄条件艰苦,进度自然快不起来。
一场过河送学生的戏,因为溪水水位不稳定,前后等了整整十天;
一场冬季雪景戏,要等天然降雪,剧组硬生生在山里耗了近半个月;
几场夜戏,山里温度接近零度,所有人冻得发抖,一场戏反复拍,直到光线、情绪、状态全部到位。
江屹只来过剧组一次。
还是工作日中途,临时飞过来,开完一个简短的项目会,顺路绕到片场。
没有惊动太多人,就站在远处,安安静静看了半场戏。
彼时苏宴正在拍一场独自坐在教室里批改作业的夜戏,灯光昏黄,人影孤单,背影看得人心头发酸。
江屹站在阴影里,看了很久。
助理在一旁小声说:“江总,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他轻轻摇头:“别打断他。”
直到这场戏拍完,苏宴回头,才远远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微微点头示意。
没有走近,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话。
江屹确认一切正常,剧组后勤、安全、伙食都到位,没让人受委屈,便转身离开,全程不超过二十分钟。
苏宴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山路尽头,重新低下头,继续翻看接下来的戏份。
拍摄还在缓慢而扎实地推进。
没有热搜,没有曝光,没有话题度。
苏宴像是暂时从娱乐圈消失了一样。
粉丝在超话里天天催自拍,路人渐渐淡忘他的热度,黑子嘲讽他“资本捧不动了”,业内则在默默观望——
这个靠演技黑红翻身的新人,在沉下去之后,还能不能再一次,惊艳所有人。
而苏宴本人,对此毫不在意。
他的世界,此刻只有老桥,只有山村,只有那个沉默而坚韧的青年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