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日子过得慢，时间像是被山间的雾气浸得绵软。

《老桥》的拍摄按着最踏实的节奏往前推进，没有热搜加持，没有资本造势，连偶尔流出的几张路透都模糊不清，苏宴这个名字，在舆论场上渐渐淡了下去。

流量迭代本就迅猛，前一秒还在巅峰的人，稍一沉寂，就容易被新的话题、新的面孔覆盖。不少等着看他跌落的人开始暗戳戳带节奏，通稿悄无声息地冒出来。

【苏宴爆红即熄火，资本加持也难长久】

【沈知意后无佳作，演技新人终究昙花一现】

【放弃顶流资源钻入深山，是清醒还是无路可走？】

林晓每天刷着网上的言论，急得团团转，好几次跟苏宴提议，干脆放几张片场花絮炒一波热度，或者接一个短期综艺维持曝光。

苏宴正坐在小马扎上，就着昏暗的天光写角色手记，闻言只是抬了抬眼，语气平淡：“没必要。”

“演员靠作品说话，热度早晚会散，角色留下来才是真的。”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一旦为了曝光妥协，之前沉下心攒下的口碑与质感，会瞬间被流量稀释。

话虽如此，麻烦还是主动找上了门。

剧组拍摄过半，资金压力渐渐显露。

文艺片本就受众有限，前期投资有限，拍摄周期一再拉长，后勤、器材、群演、场地各项开支像滚雪球一样往上堆，制片主任每天对着账单愁眉不展，好几次跟导演私下商量，能不能删减几场大外景戏，压缩周期省钱。

导演不肯。

“这戏少一场外景，少一段生活气，味道就全变了。”

可没钱，再坚持也是空谈。

消息不知怎么被外界知道，几家一直盯着苏宴动向的资本方立刻托人传话，愿意注资，条件只有一个——给关系户艺人加戏，压缩苏宴的单人戏份，并且后期宣传必须以新人为主。

说白了，就是想踩着苏宴目前仅剩的热度，捧自家艺人。

制片组动摇了。

有人劝导演：“先拿到钱再说，戏能拍完总比中途流产强，苏宴那边有江总撑腰，应该不会有意见。”

这话传到苏宴耳朵里时，他刚拍完一场雨中护送学生的戏，裤脚还在滴着水。

听完整件事，他没发火，也没急着表态，只是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淡淡问：“导演是什么意思？”

“导演不肯，说不能毁了戏。”

苏宴点点头，沉默片刻，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那个极少主动拨打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江屹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安静，应该是在办公室。

“喂。”

“江总，剧组这边资金出了点问题。”苏宴语气平稳，没有添油加醋，只把事情原原本本、客观地复述了一遍，“有人想注资换戏份，导演不同意，戏可能拍不下去。”

他没有抱怨，没有卖惨，也没有开口求助，只是陈述事实。

江屹那边安静了几秒，显然在快速梳理信息。

下一秒，他语气平静地开口：

“资金缺口多少，报给助理，我私人补进去。”

苏宴微顿：“不用全部，只是后续拍摄……”

“整部戏，按原剧本拍，一个镜头不减，一个角色不改，谁的意见都没用。”江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又克制得恰到好处，“剧组继续拍，外界的事，我来处理。”

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暧昧的表态，干脆利落，只解决问题。

“好。”苏宴只应了一个字。

“专心拍戏。”

江屹叮嘱一句，便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