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老桥》的消息,苏宴没有对外透露半个字。
团队这边按照江屹的吩咐,全程低调处理,合同条款逐条细化,片酬、档期、创作话语权、剧组安全与后勤全部列明,不留一丝模糊空间,也没有对外发任何通稿。
圈子里还在猜他下一部戏会接什么S+大制作,谁也没料到,他会一头扎进一部几乎“隐形”的现实题材文艺片。
进组前整整一个月,苏宴没有出现在任何公众视野里。
他推掉了所有采访、品牌活动、时尚盛典,连公司安排的固定曝光都一并暂停,带着简单的行李,提前独自去了西南山区的原型村落。
没有助理陪同,没有跟拍,没有粉丝接机。
就一个人,一个背包,一沓打印出来的完整剧本。
车子一路往深山里开,公路越来越窄,信号越来越弱,窗外的高楼与车流渐渐被连绵的山、成片的竹、蜿蜒的土路取代。空气里是草木与泥土的味道,安静得只剩下风声与鸟叫。
抵达村落时,天色已经擦黑。
村子比想象中更偏僻,房屋多是老式土木结构,山路崎岖,青壮年大多外出务工,留在村里的多是老人和孩子。学校是一栋两层旧楼,操场坑坑洼洼,教室里的桌椅都带着年头。
村支书听说有城里来的演员要体验生活,热情地把他安排在一户空着的老乡家。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木桌,一盏发黄的灯泡,没有独立卫浴,洗澡要去村口的公共水房,冬天连暖气都没有。
林晓在电话里听得揪心,反复问他要不要换个条件好点的住处,实在不行就在镇上租房子。
苏宴只是淡淡回:“不用,这样就好。”
他不是来体验生活的,是来变成这里的人。
从第二天开始,苏宴彻底融入村子。
天不亮就跟着老乡一起起床,挑水、劈柴、喂鸡、整理菜地;白天就守在村小,看老师上课,陪孩子们早读、写字、打扫教室;放学后跟着村民上山干活,背竹篓、走陡坡、踩泥泞,一步步把自己晒黑、练瘦、磨出粗糙的质感。
一开始,村民还把他当“城里来的大人物”,客气、拘谨、不敢多说话。
看他不摆架子,干活肯卖力,吃饭不挑剔,说话也温和,慢慢也就把他当成了半个村里人。
有人问他:“小伙子,你在城里当大明星,跑到我们这穷山沟沟里遭罪,图啥啊?”
苏宴正蹲在地上帮着修补篱笆,闻言抬头笑了笑:“图演好一个人。”
简单一句话,没有多余解释。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除了早晚跟团队简短报个平安,几乎不碰屏幕。
每天所有精力,都放在观察、模仿、感受上。
看当地老师说话的语速、皱眉的样子、对孩子无奈又心软的眼神;
看村民走路的姿势、握农具的手势、被风吹日晒后粗糙的皮肤与干裂的嘴唇;
看山里的晨雾、傍晚的炊烟、雨天泥泞的小路、冬天刺骨的寒风。
剧本被他翻得卷边,空白处写满密密麻麻的笔记。
主角为什么会留下?
他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在想什么?
面对贫穷与无望,他的坚持是麻木,是信仰,还是无可奈何?
他的沉默里藏着多少委屈,他的温和下又藏着多少倔强?
苏宴一点点抠,一点点磨,一点点把自己往角色里嵌。
江屹那边,全程没有打扰。
只是每隔几天,就让助理以剧组名义,悄悄寄一批物资过去——常用药、保暖衣物、便携营养剂、防水靴、高质量的被褥与洗漱用品,全部交给村支书转交,不提他的名字,也不问苏宴的日常。
助理有次忍不住问:“江总,要不要给苏老师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江屹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不用。”
“他现在需要的是安静,不是关心。”
一个月后,《老桥》剧组正式建组。
导演、摄影、美术、制片陆续进山,主演与工作人员也分批到位。整个剧组规模不大,没有流量,没有话题,氛围朴素又踏实。
苏宴出现在剧组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皮肤是健康的深麦色,手掌带着薄茧,衣着简单朴素,气质沉静,眼神温和又带着一丝山里特有的钝感,站在人群里,几乎和当地的青年没什么两样。
哪里还有半分《深渊回响》里沈知意那种精致、锐利、斯文冷感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