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的气息在昏暗的空间里弥漫,腐朽的气味混杂着尘土与淡淡的灵息,缠上云霆的鼻尖。她缓缓平复着体内翻涌的灵力,胸口微微起伏,片刻后才抬眼,望向半空中那两缕缥缈的淡蓝色亡魂。温澜始终守在她身侧半步之遥,目光沉稳地护着她,啾啾躺在温澜怀里,它伏在肩头,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两缕亡魂,周身透着十足的警惕,丝毫不敢松懈。
云霆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引渡者独有的肃穆,朝着半空中的亡魂缓缓开口:“未能安眠者,漂泊于生死间隙的灵魂,请告诉我们,你曾听到了什么?”
话音落下,残破的回响如同破碎的风铃,在空旷的石厅里幽幽响起,那是属于早已逝去的士兵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烦躁与不适:“真的不用处理掉吗?这里的腐臭……已经令人难以忍受了,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被这气味逼疯的。”
紧接着,另一道更为阴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的声音响起,那是祭司的回响,语气里满是偏执与狂热:“不必多言,你难道没听清王的指令吗?这一切都是仪式的一部分,这些皆是为神明奉上的献祭,容不得半分更改。”
士兵的回响再次响起,多了几分麻木与无奈:“那就继续迎接挑战者,让他们一直战斗下去,永不停歇……只有让贝雷特彻底沉醉在浓郁的战争气息之中,才能暂时压制它的疯狂,不让它彻底失控。”
一旁的贝雷克斯沉声开口,青铜头盔遮住了他的神情,唯有声音里透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对着云霆与温澜解释道:“他们在刻意营造一场虚假的战争,妄图用这种野蛮又愚蠢的方式,让躁动的神明镇静下来。贝雷特……它如今,的确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与意志,沦为了被战争裹挟的狂兽。”
云霆垂眸思索片刻,轻声说道:“看来这种野蛮的方式,暂且倒是奏效了,暂时稳住了失控的神明。”随即她抬眼,目光再度落在那两缕亡魂上,指尖泛起淡淡的微光,“这些灵魂……还能为我们展示更多过往的真相,不能就此停下。”
场景陡然切换,昏暗的石厅映入眼帘,粗糙的石壁上,火把燃烧着,橘红色的火光不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早已冰冷的士兵尸体,死状凄惨,空气中的血腥气愈发浓重,两缕淡蓝色亡魂依旧浮在半空,缥缈不定。
云霆忽然扶着胸口,压抑不住地轻咳起来,一声声咳嗽在寂静的石厅里格外清晰。温澜见状,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扶住她虚弱的身子,却被云霆轻轻抬手制止,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咳……咳咳……”
贝雷克斯察觉到她的异样,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关切,看向她问道:“你怎么了,女孩?”
云霆缓过一阵咳意,脸色微微泛白,却依旧强撑着开口,语气坚定:“引渡亡魂、窥探过往记忆,需要耗费极大的灵力与精力……但我没事,阁下,不必担心。”
话音刚落,身前的亡魂光影骤然流转,周身泛起淡淡的光晕,周遭的场景飞速变换,不过瞬息,便从昏暗石厅切换至了一座宏伟壮阔的神殿之前。神殿矗立在天地间,气势恢宏,冰雕巨像高耸入云,冰冷而庄严,透着亘古的肃穆。两缕贵族模样的亡魂,静静站在冰雕巨像之下,衣袂缥缈,仿佛还保留着生前的尊贵与傲慢。
云霆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不适感,再度朝着亡魂开口,声音因咳嗽微微发颤:“尚未安眠的亡灵,再告诉我们,你还听到了什么?咳……”
贵族的回响带着焦躁与不满,在神殿前悠悠回荡:“这祭典还要持续多久?无休止的等待早已让人心生不耐,煌勒特王……他到底还在拖延什么?迟迟不肯推进计划,难道要让一切都功亏一篑吗?”
随即,谋臣的回响缓缓响起,语气里满是隐忍与笃定:“耐心些,计划尚未到完成的时刻……封存神明的灵魂,本就是逆天而行的大事,绝非易事。底下的祭司们,已经在不分昼夜加班加点地筹备,不敢有丝毫懈怠。”
贵族的回响又起,多了几分猜忌与狠厉:“那些从其它城邦虏来的外族祭司,心向何处无人知晓,谁能保证他们的绝对忠诚?依我看,必要之时必须杀鸡儆猴,杀一儆百,才能让他们不敢生出异心,乖乖听命行事,哼……”
光影渐渐散去,神殿的景象慢慢模糊,最终归于虚无。云霆望着空荡的神殿方向,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思索,口中轻声重复着方才听到的秘辛:“封存神明的灵魂……”
她顿了顿,脑海中飞速闪过古籍中的记载,眼中骤然闪过一丝了然:“莫非,是古老诗歌中提到的「魂剑」?出自匠神哈尔特之手的绝世神器,原来竟是用来做此等事……”
贝雷克斯抱臂站在一旁,周身铠甲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青铜头盔下的目光沉如寒铁,透着对过往之事的鄙夷与愤怒。温澜缓步走到云霆身侧,一直安静待在怀里的啾啾,从他怀里轻轻跳下,乖巧地落在温澜脚边,依旧紧紧陪着二人,不敢靠近云霆分毫。
贝雷克斯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不屑,吐出两个字:“愚蠢。”他看向云霆与温澜,语气沉重,“现在你们或许能真正理解,这二字背后,藏着何等荒唐又致命的过错。”
温澜抬头,目光落在贝雷克斯身上,眼中满是疑惑,终究按捺不住开口发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何要对神明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封存神明的灵魂,无异于渎神。”
贝雷克斯缓缓转头,冰冷的目光落在温澜身上,火把的光映亮他铠甲上繁复而古老的纹路,透着千年前战场的凛冽气息:“贝雷特此刻,正在与无形之物战斗,它被自身的疯狂与外界的干扰裹挟,无暇顾及凡人的愚蠢行径。”
“那些懦弱之人,他们惧怕失去神明的信仰与指引,惧怕失去赖以生存的依靠,便想出了这般极端又愚蠢的法子,妄图掌控神明,维系自己的统治。”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或许,一直在我耳边低语,不断召唤我的,正是贝雷特本尊,它在求救,在控诉这些凡人的恶行。”
云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看向贝雷克斯,轻声问道:“贝雷克斯阁下,你对那位贝雷特神明,似乎十分了解,知晓诸多旁人不知的秘辛。”
贝雷克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周身的气场愈发沉凝。云霆深吸一口气,不再追问,抬手在身前缓缓结印,淡紫色的灵力自她掌心缓缓涌动,萦绕在周身,只是灵力波动微微不稳,显露出她此刻的虚弱。她的身影轻轻晃了晃,几欲站立不稳,温澜立刻上前,伸手想要扶住她的胳膊,却被云霆轻轻避开,再次拒绝了他的搀扶。
“彼岸在呼唤……迷失的亡魂,继续指引我们,揭开更多真相吧。”云霆轻声呢喃,话音未落,胸口的不适感再次袭来,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她的话语。
“咳…咳咳……”
“下一个……我还能坚持到……下一个亡魂的记忆……”
石厅里的火把噼啪作响,火焰跳动,将周遭的光影映得愈发迷离。云霆死死扶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脸色愈发苍白,乌黑亮丽的发梢沾着细细的汗珠,黏在脸颊与脖颈上,模样看着格外虚弱。温澜快步上前,满是担忧,脚边的啾啾也不安地蹭着他的手背,发出细碎的声响,似是在为云霆担忧。
云霆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抬眼看向重新凝聚的亡魂,声音沙哑:“亡魂……告诉我们……咳…咳咳……”
温澜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心中满是焦急,忍不住开口:“你坚持得住吗,云霆?若是实在撑不住,便先歇息片刻,不必勉强自己。”
云霆咬着唇,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倔强:“我…我很好,温澜阁下,不必担心。”她再度看向亡魂,声音弱了几分,却依旧清晰,“亡魂…告诉我,你听到了什么?”
亡魂的光影再次流转,淡蓝色的光晕弥漫开来,场景又回到那座冰雕巨像之前,两缕不同的亡魂浮现在半空,一道是士兵,一道是工匠,皆是面色麻木,带着岁月的沧桑。
士兵的回响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隐秘与惶恐:“听说了吗?煌勒特王的谋臣们正在暗中拟定绝密计划,他们好像打算,对万赐云京发动总攻,一举踏平那座城邦。”
工匠的回响满是不可置信,带着浓浓的惊惧:“以我们现在的兵力?还要同时兼顾神明的仪式,这是彻头彻尾的疯狂,根本是以卵击石,必会自取灭亡!”
士兵的回响却依旧笃定,语气里满是对王命的遵从:“这是长远的战略,并非一时冲动。眼下的第一要务,还是完成对神王的「工程」,只要这件事办妥,后续的计划便能顺利推进。”
云霆听着这段对话,周身一震,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久久未曾言语,沉默在石厅里蔓延。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袭击万赐云京的计划,竟然在如此久远的年代,就已经有了雏形……这一切,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早,还要周密。”
温澜也面露恍然,沉声说道:“原来,那场针对万赐云京的危机,从来不是贝雷特的本意,不是它失控后的设计,而是凡人的野心在作祟……”
光影彻底散去,贝雷克斯依旧抱臂站在石柱旁,青铜头盔下的目光沉如寒潭,没有丝毫波澜。云霆缓缓转身,看向他,心中隐隐察觉到一丝异样。
贝雷克斯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带着看透一切的锐利:“果真如此。”
云霆心头一紧,抬眼看向他,轻声问道:“…贝雷克斯阁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贝雷克斯的目光沉沉落在她与温澜身上,周身的气场陡然变得凛冽,带着千年前古战场的肃杀与压迫感:“我早已发现,你们与此地…不,是与这个年代,格格不入。你们的言行、你们的认知,皆不属于这个时代,像是从遥远的未来而来。”
石厅的火把依旧噼啪作响,火焰跳动,映得贝雷克斯的铠甲泛着冷光,他抱臂而立,周身的压迫感愈发强烈,让温澜瞬间绷紧了神经,下意识挡在云霆身前。
贝雷克斯微微偏头,思索片刻,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是亚斯塔禄吗?不…哪怕是它,也没有如此强大的神力,能跨越时空,将你们送来此地。”
温澜眼神一凛,心中暗道不妙,低声对云霆说道:“身份被识破了,这下只能灭口了,否则我们的计划,恐怕会生出变数。”
云霆立刻拉住他,轻轻摇头,声音沉稳:“冷静,温澜阁下,我能感觉到,他没有恶意,不会对我们下手,不必如此极端。”
云霆深吸一口气,压□□内翻涌的灵力与虚弱,淡紫色的灵力在指尖微微颤动,她抬眼,坦然看向贝雷克斯,终于决定说出跨越千年的真相,不再隐瞒:“你没猜错…咳…贝雷克斯阁下——我们的确不属于这个时代。”
“在遥远未来的某日,陷入彻底疯狂的贝雷特,会把我们的伙伴、我们的家园万赐云京,逼上绝路,整个世界都将迎来末日。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回到这里,就是为了寻找阻止末日降临的方法,挽救所有生灵。”
贝雷克斯闻言,周身的凛冽气息微微消散,陷入了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唏嘘:“…它的疯狂,竟然会延续至千百年后,祸及未来。凡人的愚蠢,所能造成的破坏,果然难以丈量,终究酿成了弥天大祸。到头来,原来我们的目标,完全一致,都是为了阻止贝雷特的疯狂,终结这场灾难。”
云霆扶着胸口,剧烈的咳嗽再次袭来,身形忍不住晃了晃,几乎要摔倒在地。贝雷克斯的声音在旁响起,褪去了往日的冰冷,带着难得的温和与关切:“…不必勉强自己,先歇息片刻,恢复灵力再说。”
云霆咬着牙,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坚定:“只差最后一步了…我能感应到,最后的真相就在眼前,不能在此刻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