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赎罪计划

抢救室的灯亮了四个小时。

陆沉在走廊里坐了四个小时。

他靠在墙上，眼睛盯着那盏红灯，一动不动。有护士过来问他要不要喝水，他摇头。有医生过来让他去椅子上坐着，他摇头。有陌生人路过，好奇地看他一眼，他像没看见。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不是空白。

是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江烬垂下去的头，从脸上滑落的手，越来越弱的呼吸。

还有他说的话——

“做完这首歌，我就休息。”

他休息了。

可他还没醒。

陆沉闭上眼睛。

他闻到自己的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那是他抱着江烬时沾上的。那个味道一直萦绕在鼻尖，怎么都散不掉。他想吐，又吐不出来。

他想起今天早上醒来，摸到旁边空着的床铺时，心里的那种恐慌。

他想起冲进工作室，看见江烬背影时，那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他想起江烬转过头来，那张白得像纸的脸。

他应该阻止他的。

他应该强行拔掉电源。

他应该把他按在床上，不让他起来。

他应该——

灯灭了。

陆沉猛地站起来。

门打开，医生走出来。

“家属呢？”

陆沉冲过去。

“我是！”

医生看着他，表情很复杂。

“病人暂时脱离了危险。”

陆沉腿一软，差点跪下。

“但是——”

陆沉的心又提起来。

“但是什么？”

医生叹了口气。

“他的心脏，已经到了极限。这次能救回来，是运气。下次……”

他没说完。

但陆沉懂了。

下次，可能就没有运气了。

“我可以进去看他吗？”

医生点了点头。

“可以。但别太久，他需要休息。”

陆沉推开门，走进病房。

江烬躺在床上，身上连着各种仪器。他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陆沉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伸出手，握住江烬的手。

那只手，终于有了一点温度。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消毒水的味道盖住了外面的血腥，但盖不住陆沉心里的恐惧。

“你吓死我了。”他轻声说，“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

没有回应。

江烬还在昏迷。

陆沉低下头，把脸贴在那只手上。

“你答应过我的。”他的声音闷着，“你说会活着。你说会陪我。你说话不算话……”

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滴在江烬的手上。

他就那样坐着，握着那只手，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窗外天亮。

江烬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中午。

他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人，是陆沉。

陆沉趴在床边，睡着了。他的眉头皱着，像是在做噩梦。眼睛底下是化不开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

他就那样趴在床边，手还握着江烬的手。

江烬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

陆沉猛地惊醒。

他抬起头，看见江烬睁着眼睛，愣住了。

然后他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你醒了？”

江烬点了点头。

陆沉看着他，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能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

江烬抬手，擦掉他的眼泪。

“哭什么？”

陆沉的声音发抖。

“你说哭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

江烬看着他。

“对不起。”

陆沉摇了摇头。

“我不要你对不起。我要你活着。”

他握住江烬的手，握得很紧。

“你听到没有？我要你活着。”

江烬看着他，目光温柔。

“好。”

他说这个字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其实知道，这个“好”可能做不到。但他不忍心再看陆沉哭了。

那天下午，医生来查房。

他看着江烬的各项指标，眉头皱得很紧。

“江先生，你的情况不太乐观。”

陆沉的心揪紧了。

江烬却很平静。

“我知道。”

医生看了他一眼。

“心脏移植，是唯一的办法。我们已经帮你联系了几个可能的供体，但匹配度都不够高。现在只能等。”

他顿了顿。

“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能不能撑到那一天，还是个问题。”

医生走后，病房里陷入沉默。

陆沉坐在床边，握着江烬的手。

“会有的。”他说，“供体，会有的。”

江烬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陆沉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因为我在等。”

江烬愣了一下。

“等什么？”

陆沉看着他。

“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