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看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

“陆先生，捐献心脏不是小事。你需要认真考虑。这关系到两条命，不是只有勇气就够的。”

陆沉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从医院出来，他站在门口，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

阳光很好，照得人睁不开眼。他想，如果这是他能看到的最后一个夏天，那这个夏天真好看。

他忽然想起江烬说的话——“痛，是因为活着。”

他现在就很痛。胸口那里，钝钝的，闷闷的，像压着一块石头。

但活着的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

他拿出手机，给江烬发了一条消息：

“晚上等我，有话跟你说。”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往工作室走。

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江烬正站在工作室的窗边，看着手机上的那条消息。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因为他知道，陆沉要说什么。

他太了解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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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陆沉回到工作室。

推开门，江烬已经在了。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两杯酒。没开灯，只有窗外的霓虹灯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模糊而温柔。

“回来了？”

陆沉点了点头。

他走过去，在江烬旁边坐下。沙发微微陷下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拳。

江烬递给他一杯酒。

“喝吗？”

陆沉接过来，喝了一口。

很辣。辣得喉咙发紧。

但心里更辣。

“江烬。”他开口。

江烬看着他。

“嗯？”

陆沉深吸一口气。酒的味道还在嘴里，涩涩的。

“我有话跟你说。”

江烬放下酒杯，看着他。霓虹灯的光在他脸上变幻，红一下，蓝一下。

“说吧。”

陆沉看着他的眼睛。

“我去医院了。配型结果出来了。”

江烬的表情变了。

“什么？”

“成功了。”陆沉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的心脏，可以给你。”

江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说什么？”

陆沉握住他的手。江烬的手很凉，凉得像握着一块冰。

“我可以捐心脏给你。这样你就能活下来。”

江烬看着他，眼眶红了。然后他的脸色变了，变得像纸一样白。

“不行。”

陆沉愣住了。

“什么？”

“不行。”江烬站起来，动作太大，茶几上的酒杯晃了晃，酒洒出来几滴，“我不同意。”

陆沉也站起来。

“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的命！”

陆沉看着他。

“我知道。但你的命，也是我的命。”

他上前一步。

“你听着，如果没有你，我活着也没意思。”

江烬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陆沉说，“我早就想好了。”

他看着江烬的眼睛。

“如果配型成功，我就把心脏给你。这样，你就能活下来。”

江烬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两滴，砸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那你呢？”

陆沉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我不重要。”

“你重要！”江烬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你比什么都重要！”

他抓住陆沉的肩膀，手指用力到发白。

“我不许你这么做。”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你听到没有？我不许。”

陆沉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那你让我看着你死吗？”

江烬愣住了。

陆沉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你让我眼睁睁看着你离开，然后一个人活着？你觉得我做得到吗？”

他的声音在发抖。

“江烬，我没那么坚强。”

江烬看着他哭，心都碎了。

他上前一步，抱住陆沉。

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人揉进骨头里。

“对不起……”他的声音闷在陆沉肩头，闷闷的，湿湿的，“对不起……”

陆沉抱着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拍着江烬的背，一下，一下，像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不息。这个世界还在照常运转，不会因为两个人的眼泪停下哪怕一秒。

过了很久，江烬才松开他。

他退后一步，看着陆沉。眼眶还红着，眼泪还挂着，但眼神很认真。

“你听着，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你做这种事。”

他看着陆沉的眼睛。

“你要活着。好好活着。替我活着。”

陆沉摇了摇头。

“我不。”

“陆沉——”

“我说我不！”陆沉吼出来，声音撕裂在空气里，“你让我替你活着，那你呢？你让我一个人活着，每天想着你，每天听你写的歌，每天看着那些我们一起走过的地方——你让我怎么活？”

他的眼泪不停地流，流得满脸都是。

“江烬，你知不知道，没了你，我活着也没意思？”

江烬看着他，眼泪也流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再次抱住陆沉。

“我知道。”他的声音发抖，“我知道。”

他抱着陆沉，一遍遍地说：

“我知道……我知道……”

那天晚上，他们抱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熄灭，久到城市从喧嚣归于寂静。

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像这个夜晚的心跳。

很痛。

但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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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