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痛与活着
那天晚上,八点整。
陆沉和江烬坐在工作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那个音乐平台的直播页面。
倒计时归零。
视频没有发。
页面刷新了一下,出现了一行字:
“因技术原因,原定发布的视频延期,具体时间另行通知。”
陆沉愣住了。
他看向江烬。
江烬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你做的?”陆沉问。
江烬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陆沉。
“陆沉。”
“嗯?”
江烬沉默了几秒。窗外的霓虹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然后他说:
“我把歌给她了。”
陆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冲过去,把江烬扳过来面对自己:“你说什么?”
“我把《深渊回响》《囚鸟》《困兽》——还有《涅槃》——都给她了。”
陆沉的手在发抖。
“你疯了?”
江烬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疯。”
“那是你的命!”陆沉的声音几乎撕裂。
“那些歌没了可以再写。”江烬抬手,轻轻碰了碰陆沉的心口,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布料,感受着里面一下一下的跳动,“你被毁了,我怎么办?我的命,早就在这儿了。”
陆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可是——”
江烬的拇指擦过他眼角的泪,指腹的薄茧蹭得他脸颊微痒。
“没事的。”他说,“歌没了,你还在。就够了。”
陆沉看着他,哭得说不出话。那些歌——他唱了三年的《深渊回响》,他第一次听到就哭了的《囚鸟》,他和江烬一起完成的《困兽》,还有那首他们还没写完的《涅槃》——都没了。都给了那个女人。
为了他。
为了不让他被毁掉。
江烬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陆沉靠在他肩上,眼泪把他衣服浸湿了一片。
“江烬。”他的声音闷在江烬肩头,“你怎么这么傻?”
江烬轻轻拍着他的背。
“傻就傻吧。”
那晚,他们抱到霓虹灯一盏盏熄灭,抱到城市从喧嚣归于寂静。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车声远远传来,像这个夜晚的心跳。
很痛。
但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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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陆沉醒来的时候,江烬已经不在身边了。
他猛地坐起来,四处张望。
然后他看见了。
江烬站在阳台上,背对着门,手里夹着一根烟。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在他周围镀了一层金边,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看起来很安静,又很遥远。
陆沉走过去,推开阳台的门。
“你怎么又抽烟?”
江烬回过头,看着他。阳光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亮得像要融化。
“就一根。”
他把烟掐灭了。
陆沉走过去,站在他身边。晨风有点凉,吹得他打了个寒噤。
“睡不着?”
江烬点了点头。
“在想什么?”
江烬沉默了一下。远处的城市正在苏醒,车流开始涌动,新的一天开始了。
“在想你。”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江烬看着他,目光温柔得让人想哭。
“在想如果没有我,你会怎么样。”
陆沉的心一紧。
“什么意思?”
江烬看着远处的城市。
“陆沉,如果我真的撑不过去——”
“你别说了。”陆沉打断他。
江烬转过头,看着他。
“听我说完。”
陆沉看着他,眼眶红了。
江烬抬手,碰了碰他的脸。手指有点凉,大概是在外面站太久了。
“如果我真的撑不过去,你要好好活着。继续唱歌,继续写歌,继续站在台上。”
他顿了顿。
“替我活着。”
陆沉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不要。”
“陆沉——”
“我不要!”他吼出来,声音在晨风里发颤,“你让我替你活着,那你呢?你让我一个人活着,每天想着你,每天听你写的歌,每天看着那些我们一起走过的地方——你让我怎么活?”
他看着江烬的眼睛。
“江烬,你知不知道,没了你,我活着也没意思?”
江烬的眼眶也红了。
“我知道。”
他上前一步,把陆沉拉进怀里。
“我知道。”他的声音闷在陆沉肩头,闷闷的,湿湿的,“所以我会努力活着。”
陆沉抱着他,哭得浑身发抖。
“你说话算话。”
江烬轻轻拍着他的背。
“说话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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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陆沉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配型。
他已经做过一次了,结果还没出来。但他要再确认一次。
他瞒着江烬,一个人去了医院。
“医生,我的配型结果出来了吗?”
医生看了他一眼,去档案室拿报告。
陆沉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推着轮椅的护工,有拿着化验单的病人,有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不同的表情,焦急的,疲惫的,麻木的,偶尔也有笑的。
他想,如果江烬能活下来,他愿意用一切去换。
几分钟后,医生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她的表情很复杂。
“陆先生,你的配型——”
她顿了顿。
“成功了。”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真的?”
“真的。”医生说,“你的心脏和江先生的匹配度很高,完全符合移植条件。”
陆沉站在那里,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成功了。
他可以去救江烬了。
但救江烬,意味着——
他要失去自己的心脏。
他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想给江烬打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我找到救你的办法了?说我要把自己的心给你?
他苦笑着把手机收起来。
算了,晚上当面说吧。